探班手记北纸坊戏曲班的台前幕后：一群普通人的梨园梦

【探班手记】北纸坊戏曲班的台前幕后：一群普通人的梨园梦

清晨六点半的胡同还泛着露水气，转过青砖灰瓦的转角，远远就听见咿咿呀呀的吊嗓声。跟着声音寻到朱漆斑驳的四合院门前，正碰见穿靛蓝练功服的张玉梅老人揣着油条豆浆往院里走——这就是北纸坊戏曲班普通的一天。

这座藏在老城区的戏曲班没挂招牌，却在票友圈里颇有名声。负责人李建国原是国营剧团的武生，退休后把自家祖宅改成了传习所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天井里二十来个学员正在压腿，有系着红领巾的小学生，也有鬓角花白的老街坊。

我们这儿不讲究科班出身。负责教老旦的王秀兰老师边给学员整理水袖边说。她年轻时在县剧团唱了三十年戏，现在带的学员里有退休教师、外卖小哥，还有附近菜市场的摊主。每周三次的早课，总能看到穿围裙的学员匆匆赶来，在院角换下沾着菜叶的布鞋。

学员里最年长的赵大爷今年七十三，年轻时是机床厂工人。他正跟搭档排练《二进宫》，虽然腿脚不太利索，但念白时中气十足。年轻时在厂里文艺队唱过两嗓子，现在总算能正经学戏了。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包了浆的剧本，边角密密麻麻贴着便利贴笔记。

教小生的陈明辉老师有套特别的教学法。他会把手机架在石榴树上录视频，让学员对照着看自己的身段。你看这个云手，起势时腕子要再沉两分。说着握住十岁学员小雨的手腕慢慢带动作，孩子母亲靠在廊柱上边看边笑：比写作业认真多了。

午休时分，厨房飘出炸酱面的香气。学员们围坐在海棠树下，听李建国讲当年下乡演出的趣事。外卖员小刘掏出手机播放昨晚的练习录音，请老学员指点发音。树影婆娑间，忽然有人起了个头，大家就着碗筷敲打节拍，即兴来了段《定军山》群唱。

这个没空调没地暖的院子，夏天靠槐树遮阴，冬天得自备暖水袋。但每逢周末汇报演出，街坊四邻都会挤满院子。上月重阳节，戏班在社区活动中心演了全本《锁麟囊》，台下坐着轮椅的老戏迷跟着哼完全场，散场时硬要给学员们塞橘子。

暮色渐浓时，遇见刚下课的面馆老板周姐。她解下练功服换上围裙，急匆匆往自家店面赶：晚上生意高峰前还能练半小时圆场步。问她为什么来学戏，她擦着汗笑：小时候总扒戏台子看戏，现在自己成了'角儿'，虽然就演个龙套也美得很。

走出胡同，身后又传来胡琴试音的声响。这座没挂招牌的戏曲班就像老茶缸里的茶垢，日复一日浸润着普通人的梨园梦。或许正因没有华丽的舞台，那些在晨光暮色中流转的水袖，才格外透着人间烟火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