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之上诉衷肠:传统戏曲里的爱妻金曲
戏台之上诉衷肠:传统戏曲里的爱妻金曲
清末梨园行有句老话:旦角唱情,生角唱理。世人只道青衣水袖里的百转柔肠,却不知老生髯口下也藏着一腔温存。那些被锣鼓声掩去的夫妻絮语,恰似藏在檀木箱底的绣帕,抖落开来,针脚里尽是戏文里的缱绻情深。
一、红氍毹上的私语
光绪年间,京城名角杨小楼在《龙凤呈祥》里扮赵云,每逢演到甘露寺一折,必在腰间暗藏一方素帕。帕上绣着琴瑟和鸣四字,原是夫人亲手所制。这方从不示人的帕子,竟让素来以武戏著称的杨老板,把个保媒拉纤的武生演得眉眼含春。后台师傅笑他赵云思凡,他正色道:这戏里戏外的夫妻情,原是一脉相通。
梨园行的规矩里,夫妻同台本是忌讳。可1907年天津卫的庆春班偏要破了这个例,班主王瑶卿与夫人合演《四郎探母》,铁镜公主那句十五年前...未及唱完,台下老票友已红了眼眶。戏中杨四郎与公主的十五年离别,倒像极了这些江湖艺人聚少离多的日子。
梅兰芳与孟小冬的《游龙戏凤》堪称绝响,世人只见凤姐眼波流转,却不知正德帝转身拭泪的细微动作里,藏着多少戏外情愫。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汗巾子,在追光下泛起柔光,恰似平凡夫妻的柴米温情。
二、各派唱腔里的情话
昆曲《玉簪记》里潘必正的【懒画眉】,本是书生月下思慕的独白。苏州评弹艺人蒋月泉却将其化用为《白蛇传》中许仙的忏悔之词:月明云淡露华浓,辜负娘子恩义重...三弦声里,竟把个懦弱书生唱出了七分悔意三分痴。
川剧《评雪辨踪》中吕蒙正的雪花飘,本是一段穷书生的自怨自艾。某年寒冬,蜀中名丑李文杰在唱到妻在窑中无怨言时,突然转向台侧的老妻深鞠一躬。这个即兴的举动,让原本插科打诨的折子戏,瞬间浸透了人间烟火气。
越剧《红楼梦》的金玉良缘,徐玉兰的贾宝玉唱得肝肠寸断。鲜为人知的是,这段唱腔的装饰音设计,借鉴了绍兴水乡的摇橹小调。那婉转的拖腔,恰似船娘在暮色中呼唤归人,把个贵族公子的痴情,唱成了江南人家的日常惦念。
三、戏文之外的姻缘线
民国初年,汉口茶商周老爷为求夫人一笑,特请汉剧名伶李彩云到家中唱堂会。一曲《二度梅》的重台别未毕,周夫人已泣不成声。原来这陈杏元与梅良玉的离别词,竟暗合了两人年轻时私奔的往事。自此周家年年重金点这出戏,说是比西洋的情人节还贴心。
京剧大师马连良在《赵氏孤儿》中扮演程婴,那段白虎大堂奉了命本是大义凛然的唱段。某次演出后戏迷发现,马先生每次唱到舍子救孤四字,眼神总会不自主瞟向台下抱着幼子的夫人。后来才知,当日马夫人正怀着他们的第七个孩子。
当代昆曲名家张继青传授《牡丹亭》时,总叮嘱弟子要想象眼前站着心上人。她说杜丽娘的皂罗袍固然绝美,但柳梦梅的山桃红才是真正的定情之曲。那个书生在梦中的炽热告白,恰是古人最含蓄也最大胆的情书。
幕落时分,戏台上的灯火渐次暗去。那些穿越时空的情话,却在寻常巷陌里生了根。今人或许不再披蟒扎靠,但地铁里为妻子挡风的臂弯,晨光中递上的一盏热茶,何尝不是最动人的西皮流水?戏曲里的夫妻情,原不是阳春白雪的雅事,而是市井人家窗棂下,那缕永远温着的桂花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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