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的人,心里都住着个孩童

唱戏的人,心里都住着个孩童

盛夏午后,村头老槐树下支起竹凉棚。七旬的张师傅勾了半面脸谱,水纱勒得眼角上挑,忽地甩开水袖,一串笑腔惊飞了枝头的知了。台下摇蒲扇的老人们跟着拍腿哼唱,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学步法,糖渣子粘在戏台边沿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这画面,藏着戏曲欢乐最本真的模样。

**一、方寸戏台是座游乐园**

梨园行里有句老话:戏是假的,情是真的。老生甩髯口时带起的风掠过观众席,武生踢靠旗时扬起的尘落在前排茶碗里,青衣的水袖扫过台前供果,这些细节里的真,构成了戏曲独有的游戏感。程砚秋先生晚年仍坚持每天练跷功,他说踩着三寸木跷在院子里转圈时,仿佛回到了跟着师父偷糖葫芦的孩提时光。戏台上的唱念做打,何尝不是成年人保留的最后一点天真?

**二、千年曲牌藏着会跳舞的汉字**

昆曲《牡丹亭》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遍字要唱足七拍,音调起伏如彩蝶穿花;京剧《贵妃醉酒》的海岛冰轮初转腾,每个字都踩着云步的节奏。戏曲唱词不是躺在纸上的文字,而是会跳舞的精灵。老票友常说听戏要听字儿,当字音在舌尖打转,化作婉转的旋律时,那种语言本身的韵律之美,比任何乐器都动人心魄。

**三、油彩之下人人平等**

包头师傅李金泉回忆,梅兰芳先生扮戏时总要亲手调和胭脂,他说戏妆不是面具,是第二张会呼吸的脸。勾脸的过程如同魔法,卖菜的王二画上项羽的霸皇脸,就成了力拔山兮的楚霸王;学堂里的女学生描了杜丽娘的眉,瞬间有了游园惊梦的痴情。戏妆让每个普通人都能暂时挣脱身份桎梏,在另一个时空里纵情哭笑。

**四、穿越时空的戏中人**

长安大戏院曾有奇景:演《白蛇传》时,台下坐着的法海扮演者袁世海跟着哼唱,前排观众回头嗔怪,老爷子笑说:我这法海倒要看看台上的法海怎么收妖。这种打破次元壁的默契,在戏曲观众中屡见不鲜。当杨子荣唱今日痛饮庆功酒,台下必有人接壮志未酬誓不休,几百年的戏文活在当代人唇齿间,这样的文化传承自带温度。

暮色四合,张师傅卸了妆,露出满脸皱纹,可眼睛还亮着孩童般的光。他摸着孙儿头上歪戴的戏帽说:知道为什么戏台要铺红毯吗?那是给心里那个爱玩的小孩留的路。锣鼓声歇了,但那些在宫商角徵羽中雀跃的灵魂,永远年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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