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俊杰何处寻?戏台深处有故乡

梨园俊杰何处寻?戏台深处有故乡

秦淮河畔的灯火未眠,昆曲婉转的水磨调里走出个杜丽娘;黄土高坡的秦腔震天响,须生一声吼惊落漫天星斗。那些在戏台上颠倒众生的角儿,哪一个不是带着故土的魂魄登场?唱念做打间流转的,尽是故乡的月光。

一、京华烟雨养梅骨

1904年的北京城,护国寺街的梅家老宅里,总有个垂髫小儿趴在戏箱上打盹。院墙外传来卖杏仁茶的吆喝,混着胡同深处票友吊嗓子的西皮二黄,在琉璃瓦上织成一张声音的网。梅兰芳就是在这京腔京韵里泡大的,前门楼子的鸽哨、八大胡同的梆子、天桥把式的叫好声,都化作了他日后《贵妃醉酒》里那一低头的万种风情。

京派艺术的精髓,在梅派唱腔的云手回眸间纤毫毕现。梅先生把老北京人骨子里的讲究劲儿都揉进了戏里:程砚秋的水袖要甩出什刹海的涟漪,荀慧生的台步要踏出棋盘街的方寸。这些从四九城里走出来的名角,哪个不是揣着胡同里的晨钟暮鼓登台?他们唱的不仅是戏,更是皇城根下八百年的文脉。

二、吴侬软语化越韵

绍兴沈园的石榴花谢了又开,陆游与唐婉的题壁墨痕早被岁月浸透,却在越剧小生的折扇开合间重获新生。尹桂芳踩着乌篷船的欸乃声走进上海滩,把鉴湖水的潋滟化作《红楼梦》里宝玉的痴情。浙江的水乡滋养出的不止是才子佳人,更有那百转千回的越剧十姐妹。

江南的雨丝最懂戏中人的柔肠。王文娟在《追鱼》里甩出的水袖,分明是西湖三潭映月的粼粼波光;茅威涛演绎孔乙己时踉跄的台步,恍惚能看见咸亨酒店门前的青石板路。这些从钱塘江畔走来的伶人,骨子里都带着江南特有的诗意,连念白都浸着龙井茶的清香。

三、西北苍茫育秦魂

黄土高原的千沟万壑间,秦腔老艺人的一声叫板能震落崖畔的酸枣。马友仙在《窦娥冤》里的哭腔,裹挟着八百里秦川的风沙,把六月飞雪的冤屈直唱到九重天上。陕西这片孕育了《诗经》的土地,至今仍在华阴老腔的嘶吼中震颤。

西北汉子的戏,是要站在塬上唱的。李爱琴演周仁回府时,那一声贤妻呀——的拖腔,像极了黄河壶口瀑布的奔涌;任哲中在《血泪仇》里的跪步,分明是关中麦客割麦时的身段。这些喝着渭河水长大的戏曲大家,把黄土高原的苍凉与炽热都化作了舞台上的雷霆万钧。

戏台如镜,照见五湖四海的风物;水袖如笔,写尽九州大地的情长。当我们追问唱戏曲的俊杰是哪里人,答案或许就在那飘着槐花香的胡同深处、荡漾着乌篷船影的江南水巷、回荡着信天游的黄土高坡。每个角儿都是故乡水土养成的精灵,他们站在聚光灯下时,身后永远立着生养自己的那方水土。

声明:内容由网友分享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