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陌深处,那一抹婉转的戏腔

【巷陌深处,那一抹婉转的戏腔】

清晨五点半,苏州平江路的青石板还泛着潮气。转过弯月桥,远远就听见一折《牡丹亭》的念白飘来: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......声音清亮悠长,惊起檐角几只白鸽。

这是75岁的周阿婆在吊嗓子。她每天准时出现在临水戏台,褪色的水袖在晨光里翻飞。街坊们都唤她玉兰阿姐,倒不是本名,只因她最擅《玉簪记》里的陈妙常。

早年间学戏,师傅说我这嗓子是'云遮月'。周阿婆边整理头面边说。她打开老樟木箱,红绒布里裹着三十年前置办的凤冠,银丝掐的牡丹花早褪了色,现在年轻人不懂这些讲究喽,我守着这点家当,权当给老城厢留个念想。

去年中秋雅集,周阿婆带着社区戏曲班登台。十二位白发老人扮上全妆,演《长生殿》的密誓一折。台下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像,有个姑娘问:奶奶,你们这算非遗传承人吗?阿婆笑着摇头:我们就是些'老戏骨',街坊赏脸给个'活化石'的诨名。

在南京秦淮河畔,86岁的李奶奶另有个名号——九板十三腔。她能把《桃花扇》里李香君的唱段,用扬剧、锡剧、昆腔各唱一遍。去年文旅局要给她申报民间艺术家,老太太连连摆手:我这点本事,都是当年在夫子庙茶楼偷师学来的,当不起名头。

这些散落在城市褶皱里的戏曲奶奶们,用生命丈量着传统与现代的距离。上海豫园的陈金妹阿婆最得意的事,是教会了六岁的小孙女唱《穆桂英挂帅》。娃娃现在能唱整段'辕门外三声炮',虽说奶声奶气的,总好过让戏文断在我们这辈人手里。

黄昏时分,周阿婆又在老戏台开腔。夕阳把水袖染成金色,围观的外国游客跟着节拍点头。导游翻译着唱词,有个金发姑娘突然用生硬的中文问:奶奶,您是不是叫杜丽娘?满街哄笑中,阿婆的水袖在空中划出个漂亮的云手:叫我戏曲奶奶就好,这苏州城里,像我这样的老骨头多着呢。

声明:内容由网友分享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