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深处的守灯人——记戏曲教师李文华

梨园深处的守灯人——记戏曲教师李文华

清晨六点，天光未明，城东戏校的练功房已亮起一盏暖黄的灯。年过五旬的李文华老师正对着镜子调整身段，水袖在空中划出两道银弧，惊醒了栖息在梧桐树上的白鹭。这个场景，在这所百年戏校里已重复了整整二十八个春秋。

一、粉墨春秋四十载

李文华出生在梨园世家，祖父是晋中梆子名角，父亲在县剧团操琴四十余载。他七岁随父学艺，在琴弦与锣鼓声中长大。那时候练功房没暖气，冬天把砖头烤热了垫在脚下，水袖甩出去能结成冰凌子。说起学艺往事，他总爱摸着右手虎口处的老茧，那是幼年练枪花时磨出的印记。

十八岁那年，李文华在省青年戏曲大赛中凭《林冲夜奔》一鸣惊人。评委席上的京剧名家周信芳弟子王少楼先生，当即收他为关门弟子。三年后，他带着新编武戏《云台二十八将》赴京演出，剧中独创的旋风十八旋身法令观众席爆发出二十三次掌声。

二、传灯记

好角儿不是教出来的，是熏出来的。这是李文华常挂在嘴边的话。他的课堂永远设在剧场里，学生要学着在聚光灯下找感觉。去年冬天教《牡丹亭》，他带着学生在腊梅盛开的西园实景教学，扮杜丽娘的学生对着满园寒香，竟真唱出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况味。

他的教学笔记堪称戏曲界的武功秘籍。泛黄的宣纸册页上，用工楷记录着每个唱腔的气口，用朱砂标注身段步法，空白处密密麻麻贴着各流派老唱片的手抄工尺谱。曾有收藏家出高价求购，被他笑着婉拒：这是要给孩子们传家的。

三、新枝发古香

在抖音平台，李文华的一分钟戏曲课账号有七十万粉丝。镜头前，他拆解《霸王别姬》的剑花，讲解《锁麟囊》的哭腔，用年轻人熟悉的语言诠释古老艺术。去年毕业的盲生小何，在他的指导下开创了触觉戏曲教学法，让视障孩子通过触摸脸谱纹样感受人物性格。

今年校庆，李文华带着学生们排演了实验戏曲《数字长生殿》。全息投影的宫殿里，杨贵妃的翠翘金雀化作数据流光，传统唱腔与电子乐奇妙交融。谢幕时，老戏迷们抹着眼泪鼓掌，年轻观众举着荧光棒欢呼——这或许就是戏曲传承最美的样子。

夜幕低垂时，戏校那盏灯依然亮着。李文华在指导学生排练新戏，窗棂投出的剪影中，依稀可见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练功的少年模样。当电子屏取代了勾栏瓦舍，他始终相信，只要还有人愿意在晨曦中甩出水袖，戏曲的魂就永远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