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的男娃娃,不叫“戏子”叫什么?

唱戏的男娃娃,不叫“戏子”叫什么?

台前锣鼓声骤起,后台飘来一阵清亮的童声。掀开帘子一瞧,竟是位十一二岁的男娃娃在勾脸。描眉画眼的笔尖在他手中轻盈舞动,转眼间稚嫩面庞已覆上英武的武生扮相。人们总爱称呼他们为小戏子,可这随口而出的称呼,却掩藏着百年梨园里的规矩与讲究。
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生门学问

在戏班后院的青砖墙上,贴着一张泛黄的九宫格行当图。最上方赫然写着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,其中生行独占鳌头。老班主常说:生行是戏班的顶梁柱,得从娃娃抓起。这里的生不单指成年男角,还藏着更细腻的划分。

十岁上下的男孩入科班,先从娃娃生练起。他们要学《三娘教子》里的小东人,也要扮《宝莲灯》中的沉香。这些角色不勾脸不着髯,全凭天然童声和灵动身段。待变声期过后,嗓音清亮的转学小生,唱腔浑厚的改练老生。每个清晨,戏校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吊嗓声,正是他们在寻找自己的声命。

京津一带的老戏迷有个讲究:听娃娃生的戏要闭着眼。去年长安大戏院重排《赵氏孤儿》,当小演员唱到孤儿泪涟涟时,台下竟有观众真的抹起了眼泪。这种未经雕琢的童声,恰似初春的冰凌,清冽中透着脆生生的劲儿。

二、从七子班到戏曲学院

泉州古戏台的石柱上,依稀可见七子班三个斑驳大字。这是宋元时期童伶戏班的遗痕,七位十岁左右的男孩要分饰生旦净末丑。如今在福建梨园戏传习所,仍延续着以童声演老生的传统。小演员踮起脚尖才能摸到椅子,开口却是沧桑的老生腔,这种反差萌总能让观众会心一笑。

现代戏曲教育早已打破旧规。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的练功房里,男孩子们既要练云手也要学微积分。去年毕业大戏《哪吒闹海》里,十五岁的李墨阳踩着三寸厚的跷鞋,在五米高台上完成鹞子翻身。谢幕时他笑着说:现在我们是学生,也是非遗传承人。

抖音上有位叫小武生阿亮的网红,每天直播练功日常。他耍大刀时虎虎生风,转头又和同学用戏腔翻唱流行歌。这种新旧碰撞,让90后观众直呼原来戏曲可以这么潮。

三、名字背后的文化密码

在京剧科班,师傅赐名是大事。梅兰芳的祖父梅巧玲原名梅芳,程砚秋原名程菊侬。这些名字暗含行当特性:旦角常带芳艳,生行多取奎瑞。如今北京戏校仍保留这个传统,去年入学的小老生王浩宇,被赐艺名王啸天,取声震九霄之意。

地方戏的取名更有趣。川剧变脸传人彭登怀的弟子,按仁义礼智信排辈。粤剧红船弟子则偏爱虾仔蟹仔等昵称,据说这样祖师爷才会当自家孩子关照。这些看似随意的名字,实则是梨园江湖的隐形护身符。

当代年轻演员开始给自己取艺名+本名的组合。昆曲小生施夏明在海外演出时,总会在名牌上写施夏明(字慕云)。他说:慕云二字,既是向《牡丹亭》中柳梦梅致敬,也提醒自己莫忘初心。

幕布再次拉开时,那个勾着武生脸的男孩已站在台中央。他手中银枪挽出漂亮的枪花,开口一句俺林冲来也,清亮的童声穿透剧场。台下观众这才惊觉,原来唱戏的男娃娃既不叫戏子,也不是简单的小演员。他们是行走的文化密码,是活着的戏曲基因,更是千年梨园里永远鲜活的娃娃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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