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声起处戏韵浓：那些藏在戏文里的秋天密码

秋声起处戏韵浓：那些藏在戏文里的秋天密码

暮色四合时分，戏台前的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。老戏楼檐角的风铃轻响，后台的胡琴试音声里，忽然飘出一句碧云天，黄花地，惊得归巢的雀儿扑棱棱飞起。这个时节听戏，总能在水袖翻飞间瞥见秋的魂魄，在檀板声里听见季节的回响。

一、曲牌里的秋声

昆曲《牡丹亭》的【皂罗袍】唱段，杜丽娘游园时瞥见姹紫嫣红开遍，却道都付与断井颓垣。这看似春景的铺陈里，暗藏着对韶光易逝的叹惋。当笛师在雨丝风片处吹出滑音，恍若秋风掠过残荷，惊破满园春色。京韵大鼓《剑阁闻铃》中的马嵬坡下草青青，单弦圣手用颤音摹写寒蛩哀鸣，分明是借春草写秋心。

越剧《红楼梦》葬花吟的尺调弦下腔，王文娟的唱腔如秋风穿林，将花谢花飞的意象化作漫天飞舞的音符。评弹开篇《秋思》的琵琶声里，三弦轻拢慢捻，说书人一句月落乌啼霜满天，直教台下观众裹紧了衣衫。

二、行当中的秋意

老生髯口上沾着的不是霜雪，而是岁月风尘。《四郎探母》中杨延辉坐宫时的西皮慢板，苍凉唱腔里裹着塞外秋风。程砚秋创编的《锁麟囊》春秋亭一折，薛湘灵赠囊时的大段二黄，水袖如秋云舒卷，道尽人世沧桑。

武戏《挑滑车》里的高宠，靠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，一个鹞子翻身仿佛卷起满地落叶。川剧《秋江》里艄翁与陈妙常的对手戏，船桨划开的是锦江秋水，更是欲说还休的情愫。这些行当特有的程式动作，都在举手投足间洇染着秋的况味。

三、戏台外的秋思

江南水乡的社戏总在稻香时节开锣，草台班子在晒谷场上唱《打渔杀家》，台下观众手里的新炒南瓜子还带着日头的温度。北方的戏园子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，老戏迷跟着《空城计》里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打拍子，掌心的核桃包浆映着廊下的红灯笼。

名角儿贴演《霸王别姬》必在深秋，虞姬的鱼鳞甲要缀上真正的银杏叶金箔。琴师给月琴调弦时，会特意把音调低半度，好让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的南梆子唱腔更显清冷。这些不成文的规矩，都是梨园行对秋天最诗意的注解。

当最后一声锣响散入暮色，戏台两侧的出将入相帘幔还在微微颤动。戏散了，秋意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漫上来，那些唱了千百年的戏文，原来早把秋天的密码编进了宫商角徵羽。来年桂子飘香时，不知又是哪出戏里的秋声，会叩动听戏人的心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