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歌唱进戏台间：那些被遗忘的戏曲山歌人

山歌唱进戏台间：那些被遗忘的戏曲山歌人

皖南山间的晨雾未散，一位黄梅戏老艺人正对着山谷吊嗓子。他唱的既不是《天仙配》的婉转唱腔，也不是《女驸马》的经典段落，而是地道的皖南山歌调。这种戏中有歌，歌中有戏的奇妙交融，在中华戏曲长廊中已悄然存在了数百年。

**一、黄梅戏里的采茶姑娘**

在湖北黄梅与安徽安庆交界的丘陵地带，采茶女们用一唱众和的山歌调打破茶山的寂静。这种被称为采茶调的山歌形式，在清代中期被黄梅戏吸收。老戏迷们至今记得《打猪草》中金小毛与陶金花对唱的山歌调：小子本姓金，呀子依子呀，这种原生态的唱法让城里观众仿佛闻到雨后茶山的清香。

**二、云南花灯戏的山歌魂**

1954年，昆明东风剧院上演的新编花灯戏《小河淌水》，将弥渡山歌《月亮出来亮汪汪》完整融入戏曲唱腔。扮演阿妹的演员李玉珍回忆：导演让我们每天清晨到滇池边对歌，要把山歌里那种'隔山喊'的穿透力带进剧场。这种突破性的尝试，让花灯戏在山歌滋养下焕发新枝。

**三、川江号子入戏台**

巴蜀地区的川剧艺人们另辟蹊径，将川江号子的粗犷韵律化入丑角表演。在传统折子戏《秋江》中，老艄公陈妙常摇桨时的嘿唑嘿唑声，正是取自三峡纤夫的劳动号子。已故川剧大师周企何曾说：没有听过真正的川江号子，就演不好这个活化石般的角色。

**四、客家山歌与采茶戏的千年姻缘**

赣南采茶戏的起源本身就是部山歌进化史。每逢正月，客家戏班巡演时的板凳戏，保留着最原始的山歌对唱形式。在《睄妹子》这出经典小戏中，青年男女隔山对歌的场景，几乎就是客家山歌尾驳尾唱法的戏曲化呈现。戏服上的蓝布围裙与斗笠，恰是客家山民日常劳作的装扮。

当现代戏曲舞台越来越追求声光电的震撼效果时，那些曾在乡野间自由生长的山歌元素正在悄然退场。但笔者在闽西土楼采风时，仍看见耄耋之年的老艺人用采茶戏的程式唱着原生态山歌。这种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提醒着我们：真正的戏曲生命力，永远扎根在泥土与山歌交织的沃土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