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商道：王老板的粉墨人生

梨园商道：王老板的粉墨人生

天津卫的戏迷都知道，老城厢胡同深处藏着个梨园春戏楼。推开雕花木门，迎面飘来茉莉香片混着檀板声的独特味道。柜台后头戴着圆框眼镜的账房先生抬起头，总会用带着京韵的腔调招呼您：今儿个唱《锁麟囊》，二楼雅座给您留着呢。这位账房先生，正是梨园春的东家——王世襄。

一、少年戏痴的生意经

1948年的腊月，七岁的王世襄扒着天蟾舞台的后台门帘偷看。台上程砚秋的水袖刚抖出个云卷云舒，后台管事的蒲扇就拍在他脑门上：小兔崽子又偷戏！这巴掌倒把他扇进了戏班，从捡场到龙套，愣是在锣鼓点里泡大了。

八十年代承包戏园时，别人都忙着改录像厅、游戏厅，王世襄偏要往梨园行里钻。他带着两个出科的武生，硬是把荒废的大观楼拾掇成戏园子。开业头月连演三十场《四郎探母》，票钱刚够付电费，倒是后台的煤球炉子烤红薯养活了整个班子。

二、商海弄潮的戏骨

九十年代港台流行歌横扫内地，王老板的戏园子门可罗雀。他倒不急，把二楼包厢改成戏曲主题茶座，请老票友教年轻人打板眼。谁料这招引来报社记者，一篇《老戏园的新活法》登了晚报头条，周末的《红鬃烈马》竟卖出了站票。

2003年非遗保护刚兴起，王世襄连夜坐绿皮车进京。文化部的门卫都认得这个揣着油纸包的天津人——包里是他整理的二十三位老艺人口述本。后来梨园春成了非遗传承基地，他说这叫老祖宗的饭，得换个新碗盛。

三、戏比天大的生意人

去年冬天排《霸王别姬》，武生突发阑尾炎。王老板套上霸王靠就往台上冲，六旬老人耍大刀片子，台下叫好声差点掀了屋顶。散场后他在后台扶着腰直哎哟：这买卖赔了，医药费够买三身新行头。

如今梨园春成了网红打卡地，有后生劝他搞直播带货。王老板眯着眼拨算盘：昨儿个《游龙戏凤》满座，打赏的戏票钱够置办三桌谢师宴。老祖宗传下的玩意儿，得让人坐在八仙桌上看才够味。这话说着，手里紫砂壶嘴儿冒出的热气，混着戏台上的檀板声，在雕梁画栋间氤氲不散。

夜戏散场时，总见王老板倚着门框送客。月牙儿斜挑檐角，他哼着《洪羊洞》的散板，手里那把包浆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。在这位梨园掌柜眼里，金玉声不只是算盘珠子的响动，更是千年戏韵的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