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新声:小晴的戏曲人生

梨园新声:小晴的戏曲人生

上海大世界戏院的后台总是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,这是小晴每次登台前必点的香。她对着斑驳的镜子描眉时,镜框上泛黄的老照片总会轻轻晃动,那是三十年前师父在此处演《牡丹亭》的留影。

一、老墙门里的戏曲萌芽

弄堂深处的石库门里,六岁的小晴踩着板凳,趴在邻居家电视机前看《红楼梦·黛玉葬花》。越剧名旦王文娟的水袖掠过屏幕的瞬间,窗外的梧桐叶正巧飘落在小姑娘的羊角辫上。她踮起脚尖模仿着甩袖动作,却不慎打翻了桌上的搪瓷缸,惊醒了午睡的祖父。

小囡学唱戏?祖父的烟斗在八仙桌上敲出清脆声响。他取下墙头挂着的二胡,随手拉出《梁祝》的调子。小晴记得那天的夕阳把胡琴的蟒皮映得通红,琴弦上跳跃的光斑像是会跳舞的精灵。

少年宫戏曲班的王老师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,她正蹲在墙角观察蚂蚁搬家。你叫什么名字?老师问。小姑娘站起身,用越剧道白的腔调回答:小女姓林,名雨晴。字正腔圆的念白惊飞了梧桐树上的麻雀。

二、练功房里的时光雕刻

虹口越剧团的练功房,木地板上的裂缝记录着无数个晨昏。十五岁的小晴绑着三斤重的沙袋练台步,汗水在地板上洇出蝴蝶状的痕迹。师父的竹板啪地打在腿弯:再低三寸!杜丽娘游园时的步态要似春水拂柳。

梅雨季节的清晨,小晴对着苏州河吊嗓子。摆渡船的汽笛声里,她的咿——呀——声穿透薄雾,惊起芦苇丛中的白鹭。摆早点的阿婆常说:这姑娘的嗓子比黄鹂鸟还清亮。

某次排演《追鱼》,小晴为揣摩鲤鱼精的形神,竟在锦鲤池边观察了整整三天。道具师傅发现时,她披着自制的纱衣在水边比划,晨露打湿的鬓角贴着脸颊,活脱脱成了戏文里的精灵。

三、聚光灯下的破茧成蝶

首演那天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。当小晴扮的崔莺莺款款登台时,头面的点翠簪子突然松脱。观众席传来轻微骚动,却见她顺势挽起青丝,即兴加了段云鬓半偏新睡觉的念白。这一妙手偶得的处理,反而让老票友们击节赞叹。

在台北戏曲学院的交流演出中,小晴大胆尝试将电子乐融入传统唱腔。当《楼台会》的旋律遇上合成器音效时,台下年轻观众的手机闪光灯汇成星海。有位白发老者抹着眼角说:这丫头把梁山伯唱活了。

面对戏曲网红化的争议,小晴在采访中轻抚戏服上的苏绣:我们不是要把金丝雀关进笼子供人观赏,而是要让百灵鸟在新时代的森林里歌唱。这句话被制成灯牌,出现在她每场演出的观众席。

去年中秋,小晴带着剧团回到儿时的弄堂。当《盘夫索夫》的唱腔在晾衣绳间流转时,九十岁的祖父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打着节拍。月光把青石板上的人影拉得很长,仿佛时光从未流逝。此刻的小晴,依然是那个趴在电视机前学甩水袖的小丫头,只是手中的水袖早已化作连接古今的虹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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