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江湖话名角:那些把戏文唱进骨子里的人
梨园江湖话名角:那些把戏文唱进骨子里的人
在戏园子后台的油彩香气里,总能见到几个身着素色练功服的老人。他们眯眼瞧着台上小辈甩水袖的架势,突然轻咳一声:后生,你这云手的弧度得再抻三分。话音未落,指尖已划过半空,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劲风。这般深藏不露的,正是梨园行里最金贵的宝贝——大拿。
一、祖师爷赏饭吃的真角儿
旧时戏班子里讲究三年出个状元,十年难成个角儿。真正能在戏单上挂头牌的角儿,哪个不是把戏文浸到骨髓里的主儿?北京城的老戏迷管这叫吃戏饭,上海滩则说唱戏唱出精怪来了,到了川渝地界,干脆直呼戏油子——这油可不是浮油,是经年累月熬出来的老汤底。
梅兰芳在吉祥戏院扮杨贵妃那会儿,天不亮就对着护城河吊嗓子。有次寒冬腊月,城墙上挂的冰溜子都叫他海岛冰轮初转腾的调门震落三根。这般苦功,才换来老北平一句梅老板的戏,那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。
二、戏班里的活字典
名角儿肚里都揣着本活戏考。程砚秋能闭着眼背出全本《锁麟囊》的锣鼓经,周信芳说起《徐策跑城》的身段,连城墙上几块砖都要计较。去年长安大戏院重排《白蛇传》,七十三岁的裴艳玲往排练厅一坐,小青该在哪步转身、哪句念白换气,说得比导演本子还细三分。
天津卫的茶楼里流传着件真事:某坤伶唱《贵妃醉酒》总欠点火候,后来跟着八十岁的琴师学了三个月。老琴师不说戏,单教她闻桂花香、看金鱼游,直到某天忽然开窍,眉梢眼角真带出几分醉看沉香亭的慵懒。这才是角儿传艺的门道——不教形,专传神。
三、幕布后的定海神针
名角儿的本事不单在台上。去年豫剧《程婴救孤》巡演到郑州,主演突然失声。六十二岁的鼓师李师傅把檀板一收,沙哑着嗓子从头到尾把程婴的唱段说了一遍。那带着梆子韵的念白,竟比原唱更多三分苍凉,台下观众红着眼眶叫好。戏班人都知道,这是三十年前红遍中原的铁嗓子李金铭。
在苏州评弹界,能即兴编词的叫活口,懂十八般乐器的称全才。去年光裕书场来了位白发阿婆,捧着三弦把《珍珠塔》唱出十二种悲喜,末了才知是六十年代红极一时的小飞莺。这些退隐的角儿就像老茶壶,看着素净,倒出来的都是陈年香。
梨园行当里,真正的角儿从不说自己会唱戏。他们往台口一站,水袖轻抖便是半部春秋,眼波流转自成一段风流。戏台上的灯光暗了又亮,这些把戏文揉进血脉的人,终归会在某个清晨的吊嗓声里,把千年的悲欢离合,又悄悄传给下一副好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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