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巷深处有位徐老板

梨园巷深处有位徐老板

北京前门外的三庆园戏楼后巷,老戏迷们总爱在暮色四合时聚在徐记茶寮门口。八仙桌上的盖碗茶飘着茉莉香,可谁也不是为这口茶来的。

徐老板今儿唱《文昭关》不?穿灰布衫的老李头掀开蓝布门帘,茶寮里早坐满了人。跑堂的小伙计笑着往二楼一指,檀板声正从雕花木窗里漏出来。

二楼的徐老板本名徐砚秋,年轻时在荣春社坐科,专工老生。十二岁那年倒仓,嗓子哑得像砂纸,师父摇着头说祖师爷不赏饭。谁料他竟把破锣嗓子唱出了名堂,《击鼓骂曹》里那段昔日有个三大贤,哑嗓唱来倒比清亮嗓子多了三分苍凉。

茶寮东墙挂着幅褪色的剧照,是徐老板三十年前在吉祥戏院唱《四郎探母》的扮相。杨四郎的狐尾早被蠹虫蛀了,照片里的眼神却还像浸着关外的雪。那年头他带着戏班走码头,在保定府唱野台子戏遇着暴雨,愣是踩着三寸厚的泥把《定军山》唱完。

前年短视频平台的人找来,说要给他开直播。徐老板摆弄半天手机,对着镜头唱《空城计》,诸葛亮摇着羽扇说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,直播间突然涌入上万观众。有网友留言:老爷子这嗓门,跟我家漏风的铁皮门一个动静。

如今七十三岁的徐老板照旧天天吊嗓。清晨五点的梨园巷,总能听见他踩着露水唱《洪羊洞》,沙哑的调门惊起槐树上的麻雀。有年轻票友问他保养嗓子的秘诀,他捻着白胡子笑:哪有什么秘方,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戏文。

茶寮跑堂的悄悄说,徐老板本名砚秋取自墨池飞出北溟鱼,可他总说自己的命是戏台子给的。前日见他拿着竹扫帚扫院子,扫着扫着忽然摆个云手,惊得落叶都跟着起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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