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袖一甩,千年悲欢尽在方寸之间——那些把戏台当命根的角儿们
水袖一甩,千年悲欢尽在方寸之间——那些把戏台当命根的角儿们
咿——呀——一声穿透时空的吟唱,勾着多少人的魂儿往戏台前凑。这方寸戏台上,多少人把一生熬成了胭脂水粉,把血脉化作了唱念做打。他们不是戏子,是活在戏里的角儿。
一、梨园祖师爷们的江湖规矩
老辈人说戏班子规矩比天大,唐明皇在梨园敲下的第一记檀板,定了戏曲行当三百六十行的尊卑。生旦净末丑,哪个行当先勾脸,哪个行当后更衣,都得按着祖师爷定下的章程。打鼓佬的板眼就是圣旨,角儿再大也得跟着走。后台那面祖师爷在此的红布,镇得住所有小心思。
当年程长庚在广和楼唱《文昭关》,扮伍子胥要扎大靠插四面靠旗。后台管盔箱的师傅喝醉了酒,硬是少给了一面旗。程老板二话不说,抄起茶碗往自己额头砸,鲜血顺着蟒袍往下淌:缺了祖师爷的规矩,这戏宁可不唱!满堂喝彩声里,谁还记得那出戏怎么收的场?
二、名角儿们的独门绝活
梅兰芳的兰花指能勾魂。他在《贵妃醉酒》里那回眸一笑,手指尖微微上翘,仿佛真能让牡丹羞闭了花瓣。台下票友都说,梅老板的手指会说话,一抬一转都是戏文。有次在沪上演出,二楼包厢的法国领事夫人看得入神,竟把珍珠项链扯断了线,浑圆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池座里。
裴艳玲演钟馗,画脸时要在眉心点一滴朱砂。这滴红不是胭脂,是拿银针刺破中指挤出的血珠子。她说:钟进士是鬼也是神,得用活人气镇着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在台上一连串鹞子翻身,靠旗纹丝不动。下场时靴筒里能倒出半碗汗,可那滴朱砂艳得像刚溅上去的。
三、戏比天大的痴人们
张火丁有回在长安大戏院唱《锁麟囊》,正赶上瓢泼大雨。戏园子顶棚漏了水,顺着灯架子往下淌。她踩着三寸厚底靴,在水洼里照样走圆场。唱到回首繁华如梦渺时,一串水珠正砸在鬓角贴的片子,倒像是薛湘灵真的落了泪。台下观众举着伞看完全场,散戏时才发现鞋都泡在了水里。
裘盛戎晚年得了肺病,医生严禁他登台。某日票友聚会,有人起哄要听《铡美案》。老爷子抄起紫檀木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:开铡——那个铡字没唱完就咳出血来。血点子溅在白色髯口上,倒像是包公真的斩了负心人。在场的人都说,那声铡字带着血腥气,比年轻时更狠厉三分。
如今的戏园子冷清了,可那些角儿们的身影还在老唱片里转着圈。程砚秋的鬼音依然在留声机里飘,荀慧生的眼神还定格在泛黄的剧照上。他们不是明星,是用骨血养戏的痴人。当大幕落下,胭脂洗净,留下的是一代代口传心授的魂。这魂儿在胡琴声里活着,在某个深巷突然响起的吊嗓子里活着,在年轻人偶然瞥见的水袖翩跹里活着。戏台不灭,角儿们就永远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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