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深处觅清音:张玉梅的戏曲人生
梨园深处觅清音:张玉梅的戏曲人生
暮春时节的苏州平江路,琵琶声裹着吴侬软语在青石巷间流淌。拐过垂花门,临河戏台前早已围满了人,台上的女子水袖翻飞,一开口便是良辰美景奈何天,婉转的唱腔惊起岸边柳絮纷飞。这便是苏州城里无人不知的张姐,可若问起她的本名,连相熟的老票友都要愣怔片刻——原来台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杜丽娘,本名唤作张玉梅。
一、惊梦初醒少年时
1987年的姑苏城,评弹声还飘荡在每座石桥下。十二岁的张玉梅跟着母亲去玄妙观看社戏,第一次见到昆曲《牡丹亭》。当杜丽娘的水袖拂过她面前时,少女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散场后她追着戏班跑了三条巷子,直到被母亲拽着耳朵回家。
那个夏天,张家老宅的枇杷树下总有个单薄身影在练功。青砖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台步线,竹竿搭成的简易把杆前,少女的腰身压得比柳条还低。邻居们常见她捧着《遏云阁曲谱》咿咿呀呀,把袅晴丝唱成了鸟青丝,惹得巷口的黄狗都跟着打转。
二、粉墨春秋廿八载
2003年深秋,苏州昆剧院迎来最年轻的杜丽娘。首演前夜,张玉梅在后台对镜描眉,手抖得画坏了三次。老师傅递来祖传的螺子黛:记住,这眉要画得比远山淡,比新月弯。那晚她踩着三寸厚底鞋登台,转身时差点踩到裙裾,却在开口瞬间化作真正的游园少女。
戏台后的日子远比台上艰辛。凌晨四点的练功房,她的云帚在晨光中划出三千个圆弧;梅雨季节膝关节炎发作,照样要完成跪步训练。最难忘某年下乡演出突降暴雨,她裹着戏服在泥泞中连唱三折,台下老农举着油纸伞不肯离去,那一刻她读懂了何为戏比天大。
三、氍毹新谱传薪火
2019年春天,平江路古戏台挂起张玉梅昆曲工作室的匾额。每周三下午,总能看到她教孩子们甩水袖。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总学不会卧鱼身段,她也不恼:当年师公教我时,可是要顶着茶碗练呢。说着真取来青瓷盖碗放在孩子头顶,惊得家长直捂心口。
如今的张玉梅多了非遗传承人的头衔,却仍保持着每天吊嗓的习惯。清晨耦园的黄石假山下,常能听见她与百鸟争鸣。当游客循声而来,只见素面朝天的女子正在指导徒弟:这句'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',要把杜丽娘见景伤情的婉转唱出来...阳光穿过藤萝架,在她月白衫子上洒下点点金斑。
岁月在吴侬软语中流转,当年轻观众举着手机涌向古戏台,他们或许不知道张姐的本名,但定会记得那个将六百年前的情愫唱得缠绵悱恻的身影。正如姑苏城里的评弹声从未断绝,张玉梅仍在用自己的方式,让古老的昆曲在当代焕发新生。每当暮色四合,平江河倒映着戏台的灯火,恍惚间又见杜丽娘的水袖划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荡向时光深处的涟漪。
声明:内容由网友分享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