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里听江淮——寻访淮剧的前世今生
梆子声里听江淮——寻访淮剧的前世今生
江淮平原的清晨总裹着薄雾,盐城西郊的双元村戏台前,几位老艺人正调试着梆子与二胡。当第一声苍劲的淮调划破晨雾时,台下的长条木凳已坐满了白发听众。这方水土孕育的淮剧,恰似田间倔强的红蓼花,在时代更迭中绽放着独特的芬芳。
一、稻花香里说丰年
清嘉庆年间的盐城乡村,每到秋收时节,田间地头总会响起即兴编唱的劳动号子。农人们把这种随口而歌的形式唤作门叹词,三两句唱词里,既有丰收的喜悦,也有生活的辛酸。光绪年间,从皖南飘来的徽剧声腔与这些土调相遇,在江淮方言的催化下,渐渐酿成了独特的淮剧韵味。
1906年的阜宁庙会,首本连台本戏《岳飞传》连演七天,万人空巷的盛况让淮剧第一次走出田埂。那时的戏班子,一副扁担就能挑走全部行头,在运河两岸的码头搭台唱戏。老艺人们至今记得,当年唱《赵五娘》时,台下农妇们用蓝印花布包着鸡蛋往台上扔的热闹场景。
二、水磨腔中见性情
淮剧的声腔像极了江淮水乡的性子。旦角的自由调似运河春水,起承转合间带着吴语的绵软;生角的老淮调则如黄河故道的涛声,每个拖腔都透着苏北汉子的耿直。梆子的脆响是风雨欲来的前奏,二胡的呜咽又像月下芦花的低语。
《白蛇传》里白素贞断桥一折的哭腔,要唱出九曲十八弯的悲切;《秦香莲》中包公的念白,须带着江淮官话特有的顿挫。老观众最爱说:听淮剧要品那个'糯'劲,这糯是方言的韵律,更是生活的况味。
三、新翻杨柳枝
1993年,改编自希腊悲剧的《金龙与蜉蝣》进京演出,剧场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打破了人们对地方戏的刻板印象。这部戏让淮剧第一次穿上抽象化舞美服饰,传统声腔与现代肢体语汇碰撞出惊人的张力。
在盐城淮剧博物馆,数字化全息投影正重现着百年戏班的迁徙路线。年轻演员们通过短视频平台,把《牙痕记》的经典唱段变成戏曲挑战。当00后戏迷跟着直播刷弹幕打赏时,老票友们忽然发现,那熟悉的梆子声里,又长出了新的年轮。
暮色中的双元村戏台亮起LED灯,新编现代戏《村口有棵银杏树》正在上演。台下举着手机录像的年轻人里,混着几位抹眼泪的老者。当梆子声响起时,那跨越时空的淮调依然在江淮大地上回响,如运河之水,载着乡愁奔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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