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背后的老妈子们：戏曲行当中的烟火气

戏台背后的老妈子们：戏曲行当中的烟火气

在勾栏瓦舍的戏台上，总有一群操着市井口音、迈着碎步的老妇人。她们或是插科打诨的媒婆，或是精打细算的管家婆，在帝王将相的宏大叙事里，这些被称作老妈子的角色，用最鲜活的生命力撑起了戏曲舞台的半边天。

一、从摇旦到老旦

在滇剧的方言里，这类角色有个俏皮的名字——摇旦。这个称呼源自演员手持方巾摇曳生姿的表演特色，旦角演员要踩着三寸金莲，将市井妇人的泼辣与狡黠融进摇曳的台步里。越剧戏班里更爱用彩旦这个称呼，旦角面上总要扑着夸张的腮红，发髻上插着大红花，举手投足间尽是烟火气。

京剧行当里的老旦则庄重得多，《甘露寺》中的吴国太戴着金冠穿蟒袍，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韵白。但真正让观众捧腹的，还是那些操着京片子的丑婆子，她们穿着粗布衣裳，额间贴着膏药，能把《拾玉镯》里的刘媒婆演得活灵活现。

二、市井百态的活化石

在《红楼梦》戏本里，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经典桥段最能展现这类角色的魅力。演员要掌握特殊的婆子步，既要走出庄稼人的笨拙，又要透着小市民的精明。当刘姥姥捧着鸽子蛋说这鸡儿也俊，下的蛋也小巧时，台下总爆发出会心的笑声。

昆曲《牡丹亭》里的石道姑堪称另类，这个驱邪的道婆满嘴荤话，却要唱出典雅的水磨腔。演员得在雅俗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，既要表现市井人物的粗鄙，又不能破坏昆曲的文人气质。这种矛盾反而成就了独特的戏剧张力。

三、婆子戏的千年流变

宋元南戏中的搽旦已初现老妈子的雏形，演员要在鼻梁上涂抹白粉，用夸张的表演调剂正剧的沉重。明代传奇里的丑婆开始分化，既有《琵琶记》里刁难的蔡婆，也有《义侠记》中仗义的王婆。

到了清代地方戏勃兴的时代，各剧种都发展出独具特色的婆子戏。川剧的摇旦要会变脸绝活，秦腔的丑旦得亮一嗓子花音，这些技艺的演化，折射着民间审美趣味的变迁。如今在抖音走红的戏曲网红，最吸睛的往往就是那些能把婆子戏演出新意的演员。

当大幕落下，这些穿梭在才子佳人间的老妈子们，用她们特有的市井智慧化解着戏剧冲突，用插科打诨调剂着悲欢离合。她们不是舞台的主角，却是最不可或缺的底色，正如市井烟火之于庙堂之高，在嬉笑怒骂间，藏着中国人最本真的生命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