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深处的尊称:戏曲老艺人的那些名号

梨园深处的尊称:戏曲老艺人的那些名号

在苏州评弹馆的后台,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先生正在给青年演员说戏。年轻人恭敬地称他先生,递茶时却听到旁边打鼓佬喊了句老神仙。这声称呼透着三分亲昵七分敬重,勾起了人们对戏曲行当特殊称谓的好奇——那些在氍毹上浸润一生的老艺人,到底有多少种独特的称呼?

一、岁月淬炼的称谓流变

明清时期的戏班账簿上,掌班二字常与红纸黑字的戏折相伴。这个称呼源自戏班管理者的职能,后来逐渐演变为对资深艺人的尊称。在民国初年的北京天桥茶馆,老观众们更习惯用角儿来称呼那些能压轴的名伶,这个带着京腔的称谓里裹着戏迷的痴迷与追捧。

昆曲界的传字辈称谓最是特别。1921年苏州昆剧传习所培养的学员以传字排名,如周传瑛、王传淞。这个原本属于艺名的字辈,在时光流转中竟成了昆曲泰斗的代称,至今苏州昆剧院仍保持着继字辈承字辈的传承序列。

在绍兴戏班的后台,老艺人们更愿意被称作戏骨头。这个土得掉渣的称呼,却道出了戏曲传承的真谛——就像老汤里的筒子骨,越熬越有味道。上海越剧院的老琴师陈祖庚九十高龄仍能操琴,后生们敬称他定海神针,这既是技艺的认可,更是对坚守的礼赞。

二、一方水土一方称呼

京剧界讲究四功五法,对老艺人的称呼也格外讲究。梅兰芳被尊为梅老板,这个称呼既显身份又不失亲切;程砚秋则被称为程先生,透着文人雅士的风范。在天津的中国大戏院,老戏迷们至今还保持着喊某老板的传统,仿佛时光从未离开过那个京剧鼎盛的年代。

川剧界的老把式称谓别有韵味。在成都悦来茶馆,七十岁的变脸王李道新每次下场,徒弟们都会递上热毛巾喊声把式叔。这个称呼源自川江号子里的领唱者,用在老艺人身上,既是对其领衔地位的认可,也暗含技艺传承的深意。

越剧之乡嵊州有句老话:三年出个状元,十年难成个老师傅。当地人称资深艺人为老师傅,这个朴素的称呼里藏着苛刻的标准。已故的越剧表演艺术家袁雪芬,晚年仍被后辈称为袁老师傅,这个称呼比任何头衔都让她觉得熨帖。

三、行话里的敬与畏

戏班行话中的祖师爷称谓最是神秘。在后台香案前,老艺人焚香时总会念叨祖师爷赏饭吃。这个充满敬畏的称呼,既指向梨园行供奉的唐明皇,也暗喻着对传统的敬畏。京剧名净尚长荣常说:在祖师爷跟前,我们永远是小学生。

老座钟是梆子戏班里的行话,专指那些坐镇后台的资深艺人。就像老座钟永远走得准,这些老前辈能镇住场子、把住戏脉。河南豫剧名家马金凤八十高龄登台时,后台后生们都说:有马老座钟在,这台戏就塌不了。

在福建莆仙戏班,老艺人们被尊称为戏布袋。这个形象的说法道出了他们对传统的承载——就像能装下整个戏班的布袋,装着几百出戏文、无数唱腔做派。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黄宝珍被称为活戏布袋,她能把整本《目连救母》的曲牌倒背如流。

夕阳西沉,苏州评弹馆的演出散了场。那位被称作老神仙的先生正在整理弦子,青年演员捧着记录本请教。称呼在变,传承未改。从掌班到老师傅,从戏骨头到活戏布袋,这些浸透岁月包浆的称谓,恰似梨园行的活化石,记录着戏曲艺术的生生不息。当年轻一辈脱口喊出这些老称呼时,传统文化的基因便在新的血脉里继续流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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