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上那张脸,非得是美人胚子吗?
戏台上那张脸,非得是美人胚子吗?
在戏园子里看过《贵妃醉酒》的观众,总会被杨玉环的雍容华贵摄去心魄;而看过《钟馗嫁妹》的,又会被钟进士的狰狞面目惊得倒抽凉气。戏台上这些或娇媚或骇人的面孔,常常让人生出疑问:唱戏的角儿,是否都得生就一副好皮囊?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相貌密码
旧时科班挑学徒,教习师傅拿着竹尺量骨相,这可不是江湖术士相面。老生行当讲究天庭饱满,盖因勒头时要吊起眉眼,额骨平坦才能勒出英气;花旦选苗子必要杏核眼,这样贴片子时才撑得起凤目流盼的韵味。江南昆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学小生的少年若长了对招风耳,师傅准会拿丝绦把耳朵往脑后绑,非得把耳廓压出个顺风耳的轮廓才罢休。
净行大花脸的挑人更讲究,得找颧骨高耸的主儿。民国年间有位名净,本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相,硬是用热鸡蛋揉面,拿艾草熏眼眶,生生把眼窝熏出两道深沟。卸了妆往台下一站,活脱脱成了钟馗再世。
二、油彩背后的真容玄机
梅兰芳先生年轻时扮相绝美,可卸了妆却是张方颌阔腮的脸。有次堂会结束更衣,把掀帘进来的票友惊得打翻了茶盏——谁能想到台上千娇百媚的杜丽娘,台下竟是个棱角分明的男儿郎。程砚秋先生更绝,为藏住稍显圆润的下巴,独创出程派特有的低头颔首身段,倒成了梨园一绝。
当代昆曲名家张军回忆学戏时,师傅总嫌他眉毛太淡。每日晨起用生姜擦眉,生生擦出两道剑眉。二十年后他演《夜奔》里的林冲,不用画眉笔,单靠两道天然浓眉就能震住全场。
三、新派戏曲的容貌革命
上海越剧院新排的《红楼梦》,贾宝玉的扮演者是个单眼皮男生。导演偏就看中他眉间那股书卷气,化妆师用眼线笔勾出丹凤眼,倒比传统的双眼皮更显风流。北京京剧院新编武戏《侠影》,女主角干脆以真容示人,只在眼角点颗泪痣,反把女侠的飒爽演得入木三分。
更有机智的演员,把缺陷化作特色。某位程派青衣天生笑涡,演大家闺秀时用脂粉盖住,扮小家碧玉时反而故意点染,两个酒窝随着唱腔若隐若现,倒成了戏迷们津津乐道的活招牌。
戏台上的美,终究是千锤百炼的功夫。当年梅葆玖先生有句话说得妙:演员的脸是块画布,重要的不是画布质地,而是画师手段。那些在台上一颦一笑勾魂摄魄的角儿们,哪个不是把七分容貌,演成了十二分风情?真正的戏魂,原不在皮相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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