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这碗饭,老天爷到底赏不赏?
唱戏这碗饭,老天爷到底赏不赏?
戏园子里常能听见老票友摇头晃脑地感慨:这嗓子真是祖师爷赏饭吃!话音未落,后台练功房里,年轻学徒的晨功早已浸透了三层水衣。唱戏到底需不需要天赋?这个问题就像戏台上的水袖,看似轻飘飘,实则藏着千钧力道。
**一、戏班里的天赐良嗓**
梨园行的掌故里,永远流传着那些老天爷偏爱的故事。梅兰芳初学戏时,师傅嫌他眼皮垂,嗓子闷,谁料倒仓后竟脱胎换骨,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。程砚秋倒仓失声,硬是另辟蹊径创出幽咽婉转的程腔。这些故事里藏着戏曲艺术的密码:一副好嗓子固然难得,但真正让演员在红氍毹上立住的,是那份化缺憾为特色的灵气。
戏曲演员的生理条件确有些硬门槛。京剧老生讲究云遮月的嗓音,既要清亮又要浑厚;武旦的腰腿功夫得从小抻筋拔骨;花脸的虎音要震得梁上尘落。但这些所谓天赋,在行家眼里不过是块璞玉。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戏校,先生们选材时更看重孩子眼睛里的光,那是对舞台的渴望,是对锣鼓点的天然敏感。
**二、科班里的脱胎换骨**
走进戏曲学院的练功房,清晨五点的月光还粘在把杆上。学生们重复着云手、山膀,汗水在练功服上晕开层层盐花。这里信奉的是戏是苦虫,不打不成。著名武生裴艳玲回忆学艺时,绑着沙袋跑圆场,雪地里一练就是三个时辰。这种近乎残酷的训练,把程式化作肌肉记忆,让唱念做打融入血脉。
身段功法可以苦练,但艺术的魂灵需要悟性。同样一段《夜奔》,有人演成武打套路,有人却能带观众看见林冲的悲怆。已故京剧大师袁世海曾说:台上三分钟,台下十年功不假,可要是心里没住着个人物,顶多是耍把式卖艺。这种对人物内心的揣摩,对情感分寸的把握,往往需要演员与生俱来的共情力。
**三、戏台上的人戏不分**
当代昆曲名家张军谈起幼时学戏,总说师傅最常念叨要信戏。这三个字道破了戏曲表演的精髓:既要相信自己是戏中人,又要清醒掌控每个技巧。这种微妙的平衡,恰是天赋与苦功的交汇处。当呼吸与锣鼓同频,当眼神与胡琴共振,那一刻演员不再是单纯的技艺展示者,而是接通了千年戏魂的媒介。
在绍兴小百花越剧团,90后演员们正在尝试新编戏。他们既要保持传统程式的韵味,又要诠释现代人的情感。团长说:现在挑苗子,倒不太苛求先天条件,更看重能否在程式化表演中注入真感情。这或许揭示了戏曲传承的新方向:在坚守与创新间,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潜质。
戏台两侧的楹联写着三五步走遍天下,六七人百万雄兵。这方寸之间,既有老天爷赏饭的传奇,也有凡人修仙的执着。或许真正的潜质,不在于金嗓子铁板腰,而在于明知戏曲是苦海,仍愿做那扑火的飞蛾。当水袖扬起时,天赋与汗水早已化作台上那抹惊艳的流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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