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戏识忠奸：一顶乌纱帽里的乾坤

看戏识忠奸：一顶乌纱帽里的乾坤

舞台上的乌纱帽总让我想起儿时跟着外公看戏的时光。那顶黑纱帽子在演员头顶忽高忽低，两根帽翅时而静止如松，时而颤动似蝶。外公总说：看帽识忠奸，当时的我似懂非懂，直到后来才明白这顶帽子竟是戏台上的无声判官。

明代画本里记载的乌纱帽与如今戏台上的已大不相同。真实的明代官帽用细竹篾作胎，覆以黑罗纱，后垂两翅，官员日常需用簪子固定。到了清代，这种形制逐渐演变为戏曲舞台上的夸张造型。在程长庚先生编著的《梨园行头考》里，就记录了同治年间京城戏班对乌纱帽的改良：帽胎改用轻便的竹丝，帽翅加长至一尺二寸，且可自由拆卸。

老戏迷都知道，乌纱帽的细节藏着角色的密码。忠臣的帽子必定方正端庄，帽翅平直如剑，黑纱下隐隐透出暗红衬里，象征赤胆忠心。奸佞之徒的帽翅多呈波浪状，有时还会缀着银线流苏，在灯光下闪着诡谲的光。包公戏里的乌纱帽最是讲究，前低后高的造型暗合为民请命的姿态，帽正上必嵌白玉，象征冰清玉洁。

去年在长安大戏院看《打严嵩》，严嵩的乌纱帽让我眼前一亮。帽翅弯如鹰喙，金线绣着蟠螭纹，随着演员的奸笑不住抖动，活脱脱一副权臣嘴脸。而《曹操与杨修》中的曹操，乌纱帽后竟垂着两串玛瑙珠帘，这新派设计既符合乱世奸雄的身份，又暗喻其被珠玉所困的命运。这些细节变化，恰如梨园行话所说：三分靠唱，七分在扮。

如今在网络上搜索戏曲乌纱帽，常会看到网友争论某张剧照的真伪。其实辨别方法很简单：真品帽翅与帽体连接处必有细密针脚，仿制品多用胶粘；老行头的黑纱泛着岁月沉淀的哑光，新制的往往过于油亮。下次若在博物馆见到光绪年间的乌纱帽实物，不妨凑近细看，那微微发黄的衬布里，或许还残留着某个名伶的汗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