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戏迷的私房话:戏曲唱腔的窍门都在这些细节里

老戏迷的私房话:戏曲唱腔的窍门都在这些细节里

暑气渐消的傍晚,胡同口的槐树下总飘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。年过七旬的刘师傅捧着紫砂壶,看着远处练功的年轻人直摇头:如今的孩子,光会对着谱子嚎,哪晓得咱们戏曲里的门道啊。这番话让我想起十年前随程派青衣名家学艺的往事,那些藏在唱念做打里的讲究,正是戏曲艺术的精魂所在。

一、开嗓不是扯嗓子

唱戏不是比嗓门大,是比气韵长。程老师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。记得第一次学《锁麟囊》,刚开口就被叫停:你这气都吊在嗓子眼,听着像被人掐着脖子。她让我平躺在青石板上,腹部压着三块青砖练呼吸。砖块随着气息起伏,要练到第五块砖放上去还能自如换气才算入门。

这种丹田发声法讲究气沉丹田,声贯顶梁。京剧《四郎探母》里坐宫一折的叫小番,那声穿云裂石的高腔,靠的正是腰腹间弹动的巧劲。程砚秋先生晚年演出时,即便嗓音不复清亮,依然能用气息托着声腔,把《春闺梦》唱得百转千回。

二、咬字如琢玉

在长安大戏院的后台,我曾目睹张火丁老师化妆时还在默戏词。她指着《江姐》的唱词说:'红岩上红梅开'这七个字,每个字都要像雕玉器般打磨。戏曲唱腔讲究字正腔圆,昆曲《牡丹亭》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姹字要收着唱,红字却要放出去,字头字腹字尾的处理堪比工笔画勾勒。

豫剧大师常香玉在《花木兰》中那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,偏字尾音带着俏皮的甩腔,把少女的娇嗔藏在英气里。这种咬字功夫需要对着水碗练,要唱到水面起涟漪而水不溅出,方算字字珠玑。

三、眉眼会说话

天津中华戏院的后台镜前,裴艳玲先生教过我如何用眼睛唱戏。她说:杨子荣打虎上山,眼神要比动作先到。果然,她在《林冲夜奔》里一个回眸,就把英雄末路的苍凉演活了。这种眼到手到心到的功夫,得对着香火练:盯着线香的火星转动眼珠,要练到香灰落下时不眨眼。

川剧变脸大师彭登怀有个绝活:在《白蛇传》变脸时,眼神始终保持许仙的痴情。这种形变神不变的功力,正是戏曲表演的精髓。程派水袖功看似轻盈,实则需要腰腿配合,就像《春闺梦》里的单抖袖,腕子发力要像甩鞭梢般脆生。

四、戏是细磨出来的

梅兰芳先生晚年还能保持金嗓子,秘诀就在每日雷打不动的喊嗓—遛嗓—护嗓三件套。王瑶卿教张君秋时,让他在寒冬腊月含冰练声,说这是冻出来的亮音。这些看似严苛的方法,实则暗合科学原理:低温能增强声带韧性。

去年在苏州评弹团,见演员们演出前总要喝加了胖大海的温水,却从不过喉。问及缘由,老艺人笑说:润嗓如润玉,要养不要泡。这种代代相传的护嗓智慧,正是戏曲艺术绵延千年的生存之道。

夜幕下的胡同重归宁静,刘师傅的收音机里正放着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那句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,每个拖腔都带着看透世事的从容。戏曲唱腔的奥妙,不在高亢嘹亮,而在分寸火候。当声腔与神魂相合,方能在方寸戏台间,唱出天地悠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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