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里的戏中戏:说书人如何钻进了戏台子?
茶馆里的戏中戏:说书人如何钻进了戏台子?
老北京茶馆里飘着茉莉香片的热气,台上锣鼓点突然一停,穿长衫的说书先生摇着折扇踱到台前。惊堂木啪地一响,满座茶客的耳朵都竖了起来。这场景乍看是寻常说书,可转眼间戏班子从屏风后转出,生旦净末踩着鼓点亮相——这便是老辈人最爱的戏中带书,书里藏戏。
一、勾栏瓦舍里的混搭风
北宋汴梁的勾栏瓦子里,说书人唾沫横飞讲着三国故事,隔壁戏台正唱着《单刀会》。听得入神的杂剧班主突然拍腿:何不把说书的扣子用在戏文里?于是《西厢记》里多了个手持折扇的局外人,时而跳出剧情点评,时而替羞怯的崔莺莺说出心里话。这种戏不够,说书凑的妙招,竟让台下观众耳目一新。
江南水乡的戏台更会玩花样。绍兴戏班演《珍珠塔》,方卿见姑母受辱时,说书人突然从观众席站起,用地道绍兴话替角色骂出一串俚语。台上台下笑成一片,这种打破第四堵墙的演法,比西洋话剧早了整整六百年。
二、说书人的七十二变
京西妙峰山庙会上,评剧名角新凤霞正唱《花为媒》。演到张五可隔墙对诗,她忽然改换评书腔调,把大家闺秀的娇嗔说得活灵活现。原来早年学艺时,师傅就教她唱要带说,说要带唱,这手绝活让戏迷们直呼过瘾。
川剧大师魏明伦更是个中高手。他在《潘金莲》里设计了个说书判官,时而化身西门庆家的鹦鹉学舌,时而变成武大郎卖的炊饼自嘲。这种古今穿越的戏码,把说书的灵活与戏曲的程式揉成了新味道。
三、藏在戏文里的醒木声
长安大戏院的后台,老辈艺人传着句口诀:千斤话白四两唱。京剧《审头刺汤》里,汤勤那段贯口快板,分明就是说书贯口的戏台变形。当裘盛戎用花脸腔念出《连环套》的定场诗,惊堂木似的锣鼓点恰时响起,让人恍惚置身说书场。
这种交融在当代有了新生命。话剧《茶馆》里于是之扮演的王掌柜,向秦二爷拱手时的京韵白,活脱脱是老说书人做派。孟京辉先锋戏剧里神出鬼没的叙述者,何尝不是戏曲说书人的当代化身?
夜幕下的湖广会馆,戏台上方悬着的出将入相匾额微微反光。当说书人再次拍响醒木,我们忽然读懂:原来中国戏曲最妙的戏法,就是把说书的魂儿化在了唱念做打里。这传承了八百年的混搭智慧,至今仍在每个身段眼神中流转生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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