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舞台上的隐形指挥家——鼓师

戏曲舞台上的隐形指挥家——鼓师

京胡悠扬，铜锣铿锵，演员水袖翻飞间，总有一串清脆的鼓点如影随形。在戏曲行当里，掌控这面堂鼓的艺人有个响亮的称谓——鼓师。他们隐在月琴三弦之后，坐在九龙口的方位，用两根鼓键子统领着整出戏的呼吸。

一、千年戏韵中的掌舵人

唐代参军戏的鼓吏，宋代杂剧的司鼓，明清传奇的鼓师，称谓更迭间藏着戏曲发展的密码。在京剧形成初期，鼓师还要兼任全剧的音乐总监，既要会打鼓，更要精通各类曲牌。李五先生作为程长庚御用鼓师，曾用鼓点救场的故事至今仍在梨园流传：某次演出武戏时演员错步，他当机立断变换鼓套，愣是把失误化作神来之笔。

不同剧种对鼓师的称呼各具韵味。昆曲尊称鼓佬，川剧戏称坐桶子，梆子戏叫打板的，这些俚语里藏着地域文化的密码。在越剧戏班，鼓师还要兼任梆板，双手各执鼓键与檀板，左右开弓的绝活不练上十年难成气候。

二、鼓键下的乾坤世界

看似简单的单键、双键技法，实则是千锤百炼的结晶。单键如珠落玉盘，双键似雨打芭蕉，《击鼓骂曹》里祢衡的鼓点要打出金石之音，《挑滑车》中高宠的鼓声须透着千钧之力。老鼓师常言：腕子要活，指头要死，这矛盾的要求恰是鼓技精髓——腕部灵动如蛇，指尖发力似钉。

鼓师与演员的默契堪称艺术双璧。程砚秋先生的鬼音唱法，必要配上白登云鼓师特有的阴锣才显韵味。某次演《锁麟囊》，程先生临时改腔，白鼓师几乎同时变换鼓点，事后笑言：角儿的换气声就是我的节拍器。

三、鼓师不鼓，戏不成戏

在后台，鼓师的座位大有讲究。京剧鼓师居九龙口正位，面前摆着令旗、堂板，开戏前鼓键轻敲三响，整个戏班立即肃静。这种权威源自明清戏班的鼓老传统，那时鼓师就是戏班总指挥，连班主都要敬让三分。

鼓谱里的门道外人难窥究竟。撕边如裂帛，冷锤似惊雷，抽头要打出马蹄渐远的效果。已故鼓师赓金群回忆，当年学《夜深沉》曲牌，光节节高的鼓套就练废了三副鼓键子。如今能完整打出现代戏《智取威虎山》中打虎上山鼓段的，整个京剧界不足十人。

幕布落下，观众掌声雷动时，鲜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起身鞠躬的鼓师。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海报上，但缺了那串珍珠落玉盘般的鼓点，再好的唱腔也失了筋骨。当年轻观众举起手机拍摄名角时，或许也该分些镜头给这些幕后英雄——正是他们手中的鼓键，敲响了戏曲艺术千年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