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坠胡拉出百年腔调：河南曲剧里的烟火人情

一把坠胡拉出百年腔调：河南曲剧里的烟火人情

河南曲剧的戏台上总少不了一把坠胡。这把形似二胡的乐器，手指在弦上轻轻一压，便拉出带着土腥味的河南腔。1926年，临汝县几位唱高跷曲的艺人，在洛阳老城茶馆卸下绑腿，踩着三寸厚的尘土登台开腔，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河南第二大剧种的发端。

一、泥土里长出的戏种

曲剧的根须深深扎在河南的市井巷陌。早年的高跷曲艺人踩着丈二高的木跷，在庙会集市上边扭边唱，唱的是《小姑贤》《蓝桥会》这样的家常故事。坠胡的琴弦裹着洛阳方言的尾音，大调曲子的拖腔里带着黄河水般的九曲回肠。

在豫西窑洞前演出的曲剧班子，常备着两样家当：装着铜钹的旧木箱，用红布裹着的坠胡。遇到雨雪天，艺人们就钻进窑洞，把条凳拼成戏台。观众挤在土炕上，听着《李豁子离婚》里泼辣的村妇骂街，笑得前仰后合，震得窑顶扑簌簌掉土。

二、老茶馆里的新腔调

1956年，郑州老坟岗茶馆里坐满了听曲剧的老茶客。张新芳在台上唱《陈三两》，三班衙役如虎狼的甩腔惊得茶博士忘了续水。这位曲剧皇后的嗓音像开封西瓜一样脆甜，把个青楼才女陈三两的冤屈唱得满城唏嘘。

曲剧的唱腔带着河南人的实诚劲儿。海连池演《卷席筒》里的小苍娃，一句我的大老爷呀能拐出十八道弯，把憨厚与狡黠揉成一团。这种接地气的表演让曲剧在田间地头扎了根，老农们说：听豫剧解馋，听曲剧暖心。

三、新百年里的老味道

如今的曲剧舞台添了电子屏，但琴师仍用牛角片刮奏坠胡。90后演员刘艳丽在抖音直播《风雪配》，年轻观众刷着河南话yyds的弹幕。洛阳曲剧院排新戏《老城旧事》，把十字街的胡辣汤香气都揉进了唱词里。

在郑州戏曲小巷，每逢周末仍有老戏迷拎着马扎来听地摊戏。七旬琴师王师傅的坠胡声一起，整条街的梧桐叶都跟着打拍子。这里没有华丽的戏服，但那些家长里短的唱段，仍在续写着河南人骨子里的热乎劲儿。

曲剧这株从市井生长出的艺术之花，百年间始终带着中原大地的烟火气。当坠胡声在现代化剧院响起时，我们仍能听见黄河故道的风声，看见老茶馆里升腾的水汽，那是河南人用乡音守护的文化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