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声里的少年伢子:记太行山下小戏骨王春生
梆子声里的少年伢子:记太行山下小戏骨王春生
清晨五点半,太行山坳里的王家沟还浸在靛青色的雾霭中,村西头老戏台飞檐下的铜铃突然叮当一响。伴着这声脆响,十六岁的王春生已经立在自家窑洞顶上,对着层叠的山峦吊嗓子: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——
这段《穆桂英挂帅》的梆子腔,少年唱了整整七年。太行山腹地的梆子戏讲究九腔十八调,单是花脸行当的炸音就要用丹田气顶出,春生初学时常常震得眼冒金星。戏班班主王守业至今记得,九岁的小春生头回穿上五斤重的戏靴,在青石板上练台步,脚踝肿得透亮也不肯卸妆。
春生伢子天生是吃开口饭的。村里七十岁的刘三爷磕着旱烟袋说。去年重阳节庙会,县剧团当家花旦临时失声,春生被推上台反串《大祭桩》里的黄桂英。当他把水袖抖成两朵白莲时,台下看戏的老把式们都红了眼眶——这手绝活本该是女伶的看家本领。
戏班后台的木箱里,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三顶头面。最底下压着春生母亲留下的点翠头饰,十年前她跟着采风的文化馆干部走了,留给儿子的只有半本手抄戏文。春生把每页戏文都描了蜡纸,他说要留着传给更小的戏苗子。
如今在镇中学读书的春生,课桌里总躺着本《梆子腔源流考》。傍晚放学时,常有城里来的轿车停在校门口,文化公司想签他当网红。少年却总是摆摆手,背着书包往山路上跑——戏班里六个七八岁的娃娃,还等着他教云手呢。
夜幕降临时,王家沟的老戏台又亮了。春生正在给新收的小徒弟勾脸,油彩混着汗水在烛光下泛着微光。远处传来苍凉的梆子声,那是守业班主在调试月琴。春生知道,等这茬小戏芽能登台了,他就要背着戏箱出山,去更远的村子续上梆子戏的香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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