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梨园寻踪：谁在唱响这片土地上的千年腔调？

徐州梨园寻踪：谁在唱响这片土地上的千年腔调？

徐州老城区的彭城剧场门口，总有三三两两的老戏迷揣着保温杯候场。今儿个唱的是《走娘家》，周家班那帮孩子可真出息了。一位白发老者搓着手，话音未落就听见后台传来哎——嗨——的吊嗓声，清亮的嗓音穿云裂石，惊得梧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在这座被戏称为五省通衢的古城里，戏曲从来不只是舞台上的表演，而是浸在百姓骨子里的生活滋味。

一、运河畔的戏魂

京杭大运河在徐州城边拐了个弯，明清时期漕运兴盛时，这里就是南腔北调的天然戏台。天南地北的船工把各自家乡的曲调撒在运河里，经年累月竟酿出了独一份的徐州腔。老辈人说，真正的徐州戏子要会三转腔：运河水转弯时的温润，黄泛区风沙的粗犷，还得带着几分楚汉相争的悲怆。

在户部山古民居的深巷里，至今还能找到几处斑驳的堂会楼。清末民初时，富商们在此搭台唱戏，名角儿们把梆子戏的刚烈与南戏的婉转揉成新腔，唱本里尽是《霸王别姬》《大风歌》这样的本地故事。有个传说，某年运河结冰，名角王金斗在冰面上连唱三天三夜，硬是把冰冻的河水唱出了涟漪。

二、柳琴弦上的百味人生

清晨五点的云龙湖畔，总能看到几个练功的身影。柳琴戏名家李玉梅带着徒弟们对着湖水开嗓，手里那把柳叶琴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俺们这行当叫'拉魂腔'，得把魂儿都揉进唱腔里。她说话间手指在琴弦上一抹，一串清音惊醒了湖面的薄雾。柳琴戏的绝活九腔十八调，每个音都要从丹田往上顶，唱到动情处真能把人眼泪拽出来。

在贾汪区的乡间戏台，78岁的周传礼还在教孩子们耍水袖。这位江苏梆子非遗传承人有个绝活：边唱边写毛笔字。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笔走龙蛇，唱至虞兮虞兮奈若何时笔锋陡转，戏台下的观众常看得忘了喝彩。他说：徐州戏子的魂儿在骨头上，得把两千年的楚风汉韵都化在身段里。

三、市井巷陌的戏韵新生

苏宁广场地下一层的美食街里，90后姑娘陈晓薇的直播间正热闹。这个中国戏曲学院毕业的徐州姑娘，把梆子戏融进了流行音乐。谁说传统不能潮？她抱着电吉他唱新编的《大风新曲》，直播间里年轻人疯狂刷着再来一段。而在回龙窝历史文化街区，每到周末就有戏曲快闪，年轻演员们突然从茶馆、书店里亮嗓，引得游客们举着手机追拍。

徐州戏曲学校的练功房深夜常亮着灯。16岁的张明阳对着镜子练矮子步，这是梆子戏里丑角的绝活，要蹲着走圆场还得唱得字正腔圆。师父说咱们得对得起'戏窝子'这名号。他抹了把汗，窗外正传来火车站的汽笛声，像极了戏台上的开台锣鼓。

夜幕降临时，黄河故道的夜市飘来油烫鸭的香气，混着不知哪处传来的戏腔：九里山前摆战场，牧童拾得旧刀枪...戏迷们说，这才是徐州城该有的味道。从楚汉战鼓到运河号子，从梆子铿锵到柳琴婉转，这座城市的戏魂从未离开，只是换了副年轻的面孔，继续在街巷间传唱着属于徐州人的生命律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