豫韵声声闹元宵：中原年味里的戏台春秋

豫韵声声闹元宵：中原年味里的戏台春秋

正月十五的河南村落，雪地上还留着走马灯的碎纸屑，戏台子前已支起炭火通红的铁锅。台上老生一声正月里来正月正，台下孩童忙着咬开滚烫的汤圆，芝麻馅儿混着梆子声淌进新棉袄。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热闹，是中原大地上最鲜活的元宵记忆。

一、戏台搭在元宵夜

河南乡间的戏班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：腊月廿三封箱的戏服，必在正月十三重新开箱晾晒。老艺人们说，这是要让绸缎吸收够十五的月光，才能在灯会上泛出珍珠般的光泽。豫西的巩义戏班至今保留着踩灯台的习俗，开戏前旦角要踩着高跷绕灯阵三圈，绣鞋上的银铃铛与灯笼里的烛火一同摇晃。

在滑县道口镇，元宵夜的戏台永远搭在运河码头。二十年前的水旱码头，卸货的船工会把刚运到的杭州绸缎铺在台前当红毯。如今虽换了化纤地毯，但开戏时仍要往台口泼三碗黄河水，说是让戏文顺着水流进千家万户。

二、梆子声里说团圆

豫剧《打金枝》在元宵节必唱全本，倒不是因剧情应景，而是这出戏里藏着七种不同的笑声。从公主的娇笑到驸马的憨笑，老戏迷能从笑声里听出今年雨水是否丰沛——若是唱公主笑时突然刮北风，老人们便要念叨正月十五北风嚎，麦子要打三遍药。

洛阳曲剧的元宵专场总以《闹花灯》开场，这出戏的特别之处在于演员要即兴编唱当年的新鲜事。去年孟津县的演出，丑角把村头新装的路灯编进唱词：这灯杆好比定海针，照得光棍娶新人，惹得台下正要相亲的小伙羞红了脸。

三、戏文流淌千年灯

安阳城隍庙的元宵灯戏最是奇绝，老槐树上挂满戏文灯笼。《桃花庵》的粉灯笼画着陈妙善梳妆，《穆桂英挂帅》的红灯笼描金枪金甲。最妙的是《拷红》灯笼，用机关控制着可开合的绢面，露出崔莺莺半掩的羞容，惹得看灯人总要念两句戏文。

在豫南光山县，至今保留着灯戏同源的古俗。扎灯匠与戏班乐师同出一脉，唢呐手必要会扎鲤鱼灯，司鼓者定要能做走马灯。正月十六破晓时分，戏班解散前要焚化一盏特制的戏魂灯，灰烬撒入戏箱，待来年元宵再续戏缘。

当城市里的元宵节变成电子灯笼的海洋，中原村落依然固执地守着戏台前的长条凳。那些裹着棉袄听戏的老人，或许说不出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样的字眼，但他们知道，没有梆子声的元宵夜，就像没放枣的山药糕，总归少了点魂魄。戏台上的悲欢离合演了千年，终究演成了这片土地上最温暖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