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香入戏：豫西梆子里的唱枣绝活儿

枣香入戏：豫西梆子里的唱枣绝活儿

河南新安县石井镇的山道上，每年白露过后总飘着股甜丝丝的枣香。这里的枣农背着竹篓上山打枣时，会突然扯开嗓子来段梆子戏，惊起满山雀鸟。这可不是普通的即兴表演，而是豫西梆子独有的唱枣绝活儿，那声音像枣核儿似的，又脆又亮，能穿透整片枣林。

一、枣树底下的梆子声

新安县的枣树种植史可以追溯到明万历年间。县志记载，当年有位姓郭的秀才返乡时，特意从山西带回十八株枣树苗。这些异乡客在黄河边的红砂岩缝里扎根，结出的枣子皮薄肉厚，晒干后能看见琥珀色的蜜芯，被称作黄河蜜枣。

农闲时节，枣农们常在树荫下歇晌。有次老艺人王金斗看见枣枝在风里摇晃，突然来了灵感，抄起枣木梆子敲出个新调门。这个偶然得来的曲牌，后来被称作《枣枝摇》，成了唱枣戏的经典曲目。梆子声里，能听出枣枝拂风的沙沙响。

二、枣木梆子的七十二转

唱枣用的枣木梆子可讲究。要选三十年以上的老枣树，在立春前砍下向阳的枝干阴干三年。老艺人们说，这样的枣木吸饱了日精月华，敲起来自带金石声。制作时得顺着木纹剖成两片，稍厚的那片刻出共鸣腔，薄的那片当击板。

唱腔讲究九腔十八调，七十二哼哼。最绝的是枣核腔，演唱时要把声音凝成枣核般的形状——两头尖中间圆。旦角名家常香玉的关门弟子李小凤，能在一口气里转七个弯，就像枣核在青石板上蹦跳的轨迹。

三、古枣园里的活传承

石井镇西五公里的张家沟，至今保留着三百亩明代古枣园。每年重阳节，十里八乡的戏班会在这里搭台唱戏。78岁的老班主张保成说：枣树越老结的果越甜，戏腔越老越有滋味。他们唱的《打枣记》，把枣农四季劳作编成戏文，唱到动情处，台下的老太太们直抹眼泪。

年轻演员王雪梅创新了枣花步，踩着碎步绕场时，裙裾翻飞如五月枣花簌簌飘落。她说：老腔调里要揉进新枣的脆劲儿，就像祖传的枣木梆子，年年都得用新枣油擦一遍。

如今坐高铁从洛阳到新安，穿过连绵的枣林时，偶尔还能听见山梁上飘来几句梆子腔。那声音带着枣木的沉香，混着黄河水的浑厚，在沟壑间撞出回响。老戏迷们说，这才是中原大地的原声带，比什么杜比音效都来得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