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间地头唱大戏:那些被遗忘的民间玩艺儿

田间地头唱大戏:那些被遗忘的民间玩艺儿

村头老槐树下,几位老人抄起胡琴咿咿呀呀地拉起来,围观的庄稼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,扯开嗓子就唱:正月里来正月正...这场景在北方农村并不鲜见。这些即兴而起的民间小戏,既没有正规的戏班行头,也不讲究什么科班身段,庄稼人管这叫耍玩意儿。可就是这些土得掉渣的野路子,藏着中国戏曲最鲜活的生命力。

一、田间地头长出来的戏

在黄泛区的麦场上,农闲时节总会冒出生旦净丑的唱腔。老艺人们把这种即兴表演称作地摊戏,三块门板搭戏台,五斤白面当酬劳,唱的都是《小姑贤》《借年》这样的家长里短。河北武安有种坐唱,连台子都不用搭,农人们围坐成圈,谁想唱就站到中间来段《王二姐思夫》,旁边人随手抄起扁担敲节奏。

这些野戏最妙在即兴编词。去年在鲁西南见着个卖香油的老汉,挑着担子沿街唱:香油香,香油亮,西村的姑娘辫子长...现编的词儿押着梆子腔的调,逗得大姑娘小媳妇直乐。这种信手拈来的创作,恰恰保存着元杂剧路歧人走街串巷的遗风。

二、草台班子的生存智慧

看过豫东的板凳戏才知道什么叫穷讲究。八仙桌往场院一摆,四个角绑上竹竿撑块蓝布就当幕布。旦角头上插着纸扎的凤冠,老生粘着玉米须当髯口。最绝的是《打金枝》里公主的霞帔,竟是块缝着亮片的红被面。可庄稼人就爱看这份热乎劲儿,台上摔个跟头都能换来满堂彩。

这些戏班藏着惊人的创造力。晋南有个七紧八慢九消停的说法,七个人紧锣密鼓能演整本《火焰驹》,八个人就能轮换着歇口气,九个人简直可以喝茶看戏了。乐器也透着机灵劲儿,没有月琴就用柳琴替,缺了堂鼓拿瓦盆蒙羊皮凑合,照样打得山响。

三、野戏不野的传承密码

别小看这些瞎胡闹,徽班进京前唱的就是这种路数。黄梅戏祖师爷邢绣娘,当年就是在采茶时跟姐妹们对山歌,慢慢琢磨出《打猪草》的调调。就连京剧大师周信芳,幼年跟着草台班子跑码头时,学的也是这种见人下菜碟的功夫。

如今在太行山深处,还能见到保存完名的扇鼓傩戏。农人戴着粗纸糊的面具,手持缀满铜钱的扇鼓,跳着千年未变的禹步。他们未必知道这是商周巫傩的活化石,只觉得正月里这么闹腾特别有年味。这种无意识的传承,反倒让古老艺术保持着原生态。

夕阳西下,场院里的戏还没散。拉弦的老汉眯着眼,琴筒里飘出的旋律和五十年前他爹拉的一模一样。这些土得掉渣的玩艺儿,就像田埂上的打碗花,看着不起眼,可犁头碾过又冒出新芽。或许真正的民间艺术从来不在庙堂之上,而在这些汗津津、热腾腾的生活褶皱里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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