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上的吟唱:庄稼人的戏里戏外

田埂上的吟唱:庄稼人的戏里戏外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一方人唱一方戏。在长江黄河滋养的沃土上,在稻穗低垂的田垄间,庄稼人用汗水酿就的戏曲,始终在阡陌间流淌。这些带着泥土味的唱腔,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阳春白雪,而是农人用锄头写就的四季诗行。

一、汗珠里长出的曲调

在湘西的梯田间,老辈人说最早的戏曲是锄头敲击田埂的节奏。春耕时节,二十四个农人踩着薅草锣鼓的鼓点,锄头起落间唱出《十二月农事歌》。鄂北的插秧号子哟嗬嗬一声起,百亩水田齐刷刷弯下腰,青秧入水的脆响成了最天然的伴奏。

这些田间地头的即兴创作,往往现编现唱。皖北的拉魂腔里,老把式能见啥唱啥:看见云彩飘过就唱天上白云跑马似,瞅着牛犊撒欢就哼地里黄牛踏春来。陕西老农在麦场上打连枷,梿枷起落间唱《扬燕麦》,把丰收的喜悦编成九转十八弯的调子。

二、泥土里开出的戏文

庄稼人的戏台从不在朱漆楼阁。冀中平原的丝弦戏,戏台是三辆牛车拼成的;川北的灯戏,晒谷场铺块红布就是戏台。演员多是白天扶犁晚上唱戏的庄稼汉,旦角脸上抹的是灶膛里的锅底灰,蟒袍是染坊讨来的碎布头拼的。

戏文里唱的都是身边事。湖南花鼓戏《打铜锣》里,守秋人蔡九智斗偷谷鸭的林十娘,活脱脱是村里常见的斗智场面。东北二人转《包公赔情》,黑土地上的农民把清官故事唱得比评书还带劲。最动人的要数晋南眉户戏《张连卖布》,赌徒丈夫与贤惠妻子的对唱,把庄稼院的爱恨纠葛唱得百转千回。

三、风雨中摇曳的火种

皖南某个小村,八旬老艺人王阿贵还在教孙子唱门歌。老人说:现在的后生觉得土,可那年头饥荒,我们就是唱着门歌要饭活下来的。在苏北盐阜地区,淮红戏传人李凤山把拖拉机开进晒场,柴油机轰鸣声中依然坚持教徒弟《赵五娘吃糠》的悲调。

令人欣喜的是,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重新发现这份乡音。九零后姑娘陈小雨把川北灯戏搬上短视频平台,一段《幺妹劝夫》点击破百万。在关中平原,大学生村官组织起麦田戏剧社,用老腔新唱的方式演绎乡村振兴的故事。

夜幕降临,豫东某个村头的戏台上,汽灯把演员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台下坐着穿运动鞋的老汉、刷手机的媳妇、啃冰棍的娃娃。当梆子声起,所有人不自觉地跟着摇头晃脑——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文化记忆。庄稼人的戏曲从来不是阳春白雪,但正是这些沾着露水、带着稻香的乡音,让我们记住自己从何处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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