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桌二椅唱春秋——探秘唱坐打中的戏曲活化石

一桌二椅唱春秋——探秘唱坐打中的戏曲活化石

在福建漳州古城的老戏楼里，一曲《荔镜奇缘》正悄然上演。五位老者端坐红漆木凳，手持三弦、椰胡，左手边的老生突然挺直腰板，双目圆睁，右手在虚空猛地一劈——没有刀光剑影的舞台，却让满堂观众屏息凝神。这便是被称作唱坐打的竹马戏，一种将唱腔、坐演与武打完美融合的古老剧种，如同凝固的时光胶囊，保存着中国戏曲最原始的基因密码。

一、千年古韵的活态传承

竹马戏的起源可追溯至唐代的竹马灯民俗。宋代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的小儿竹马游艺，在闽南地区逐渐与道教仪式、傀儡戏融合，至明万历年间形成完整剧种。不同于其他剧种的舞台调度，竹马戏艺人始终端坐表演：双手要操控傀儡般细腻的手势，双腿却要暗劲勃发，通过腰马发力带动全身，将武打动作转化为极具张力的肢体语言。

这种独特的表演体系源自宋元南戏遗风。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的明代戏俑中，可见艺人双腿微分、稳坐如钟的造型。当其他剧种在清代纷纷发展出繁复的舞台艺术时，竹马戏却固守着一桌二椅的简朴形式，将武戏文唱的传统完整保留。老艺人陈三福回忆道：师傅教戏时总说，咱们的功夫在腰眼上，坐着打比站着打难十倍。

二、动静相生的艺术密码

竹马戏的坐打绝非简单比划。表演《薛刚反唐》时，艺人需在方寸之间展现马上交锋：右手执扇作长枪突刺，左手捋髯仿战马嘶鸣，双腿暗劲催动身躯前倾，刹那间仿佛千军万马呼啸而过。这种坐中求动的技艺，要求演员具备惊人的核心力量，漳州艺校的学员往往要经过三年坐桩训练，才能掌握腰部发力的诀窍。

唱腔更见功力。艺人需在激烈的武打动作中保持唱腔稳定，将【山坡羊】【锁南枝】等古曲牌演绎得字正腔圆。国家级传承人林宝珠演示《百花公主》时，唱到三尺青锋寒光现突然拔高八度，手中茶盏应声而裂，这种唱破瓷的绝技，正是气息控制臻于化境的体现。

三、古艺新生的现代启示

在数字技术冲击传统戏曲的今天，竹马戏却意外焕发新生。年轻创作者将全息投影融入《哪吒闹海》，让坐演艺人与虚拟海浪产生奇幻互动；高校学者开发动作捕捉系统，破译艺人腰腿发力的生物力学密码。更令人欣喜的是，漳州实验中学的戏曲社团里，00后学生们正用流行音乐重新编配古曲牌，让《陈三五娘》的爱情故事在短视频平台收获百万点赞。

这种古老艺术的生命力，恰在于其限制中的自由。正如戏剧家彼得·布鲁克所言：空的空间最能激发想象力。当竹马戏艺人以最简朴的方式演绎最丰富的情感时，他们不仅守护着戏曲的基因库，更为当代艺术提供了返璞归真的启示。在泉州国际戏剧节上，法国导演惊叹道：这是东方的沉浸式戏剧！或许，这方寸之间的千年绝艺，正悄然叩响着世界戏剧的未来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