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比天大:那些被称作疯子的戏曲痴人
戏比天大:那些被称作疯子的戏曲痴人
北京前门的老戏园子后巷,常有个披头散发的男人对着砖墙唱《霸王别姬》。墙皮斑驳处隐约可见两道深痕,是他二十年来甩髯口生生磨出来的。附近的街坊见怪不怪:张疯子又在练功了。在中国戏曲的星空中,这样的疯子从来不是孤例。
一、梨园行里的癫狂传说
民国初年的上海天蟾舞台,周信芳在《徐策跑城》中突然甩脱官靴赤足狂奔。观众席炸开了锅,次日小报标题赫然写着《麒麟童发癫》。这位后来开创麒派的老生,正是用这种疯魔的表演方式,把人物内心的焦灼刻进了戏曲史。当时同行讥讽他唱戏像打架,殊不知这种打破程式的癫狂,正为僵化的京剧注入了新血。
越剧名伶尹桂芳更是个中异数。她在宁波乡下搭草台班时,寒冬腊月赤脚踩雪练台步,双足冻得紫胀仍要唱完《盘妻索妻》全本。班主吓得请来道士驱邪,她却笑道:戏魂附体才好,省得自己琢磨。这种近乎自虐的痴狂,终使她创出缠绵悱恻的尹派唱腔。
二、疯癫面具下的清醒者
粤剧大师马师曾常干惊世骇俗之事。某次演出《关汉卿》,他竟将整套锣鼓扔进珠江,宣称旧调子配不上新文人。这种离经叛道的做派背后,藏着对戏曲革新的执着。他首创的马腔融汇西乐元素,当年被贬为鬼哭狼嚎,而今已成粤剧经典。
昆曲武生侯少奎年过七旬仍要每天耍叉。那柄三十斤重的钢叉在他手中翻飞,某次失手砸断锁骨,他竟绑着夹板继续演《夜奔》。旁人说他老来疯,他却说:林冲雪夜上梁山,不断几根骨头怎算真切?
三、疯癫照见众生相
台北街头有位布袋戏疯子陈锡煌,八十高龄仍带着百年戏偶流浪表演。有次在西门町淋着暴雨演《雷公劈妖》,雨水顺着偶衣淌成小河,他兀自操纵木偶与天雷对吼。文化局要给他非遗传承人津贴,他摆摆手:钱买不来霹雳声里的魂。
绍兴水乡的乌篷船上,总飘着个沙哑的女声在唱目连戏。船娘们说那是疯婆婆,年轻时因痴迷演戏被逐出家门。如今她对着粼粼波光唱《尼姑思凡》,眼神清亮得不似疯癫:一船星辉比不过台上一盏灯。
这些被称作疯子的戏曲人,用生命演绎着戏谚不疯魔不成活。当我们在剧院为精湛技艺鼓掌时,或许该想想那些对着砖墙练功的身影。他们像逐日的夸父,在世俗眼光中狂奔,只为接住那缕即将坠落的戏曲霞光。下次遇见对着空气比划唱腔的怪人,不妨驻足片刻——你看见的可能是下一个流派的奠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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