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后院的糖葫芦声:那些藏在唱腔里的欢喜
戏台后院的糖葫芦声:那些藏在唱腔里的欢喜
夏夜戏台的后院总飘着糖葫芦的甜香,老旦对着镜子贴片子的手忽然停住,对着跑龙套的小丫头笑:听见没?这出《小放牛》的笛子调儿,活脱脱就是卖糖葫芦的王老头吹的哨子声。这话引得满屋子哄笑,铜钱头簪上的流苏簌簌地抖。唱戏的欢喜,从来不是阳春白雪的高处清寒,倒像老茶碗底沉淀的冰糖渣,总在最不经意时泛出甜味。
一、戏文里的烟火人间
梆子戏里的小寡妇上坟,哭得肝肠寸断时忽然摸到袖袋里的芝麻饼,破涕为笑的那句这死鬼倒记得我爱吃咸口的,把台下大姑娘小媳妇的眼泪生生笑成了珍珠串。昆曲《牡丹亭》的杜丽娘游园惊梦,念着良辰美景奈何天时,那水袖抛出去的弧线分明带着少女怀春的雀跃。就连包公戏里的王朝马汉,举着龙头铡还要插科打诨:相爷,这铡刀该上油了,别闪了属下的老腰。
某年庙会唱《打金枝》,演驸马的武生临上场发现玉带断了,情急之下扯了后台晾衣裳的麻绳往腰上一捆。公主掀盖头时憋着笑念驸马这新制的腰带倒是别致,愣是把原本的君臣大戏唱成了欢喜冤家,倒比原词还赢得满堂彩。
二、戏班子的活色生香
鼓师老赵有手绝活,能拿鼓槌敲出七种不同的雨声。唱《白蛇传》游湖借伞那折,他轻敲边鼓模仿西湖细雨,忽听得台下有孩子喊妈妈,鼓里有条鲤鱼在吐泡泡,惹得许仙的油纸伞差点笑掉了骨架。戏班里的刀马旦最馋城西李记的卤煮,每次演完《穆桂英挂帅》,总要骑着战马(其实是辆二八自行车)冲过三条街,就为赶上那锅热腾腾的卤大肠。
去年排新戏《市井风云》,演豆腐西施的花旦非要往唱词里加句三文钱两块多给葱花,琴师气得直瞪眼:您当是菜市场砍价呢?谁知首演时这句市井味儿十足的念白,倒让满场观众拍红了巴掌。
三、戏韵中的现世清欢
00后的京剧票友小陈,把《空城计》的我正在城楼观山景编成了说唱,古琴韵脚踩着电子鼓点,竟在短视频平台收获百万点赞。社区戏曲社的大妈们把《红灯记》里的提篮小卖改成了直播带货,铁梅举着手机唱我家的表叔数不清,没有礼物不关心,逗得老年活动中心的地板都在颤。
某高校戏曲社团别出心裁,让留学生用家乡话唱黄梅戏。俄罗斯小伙用弹舌音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,越南姑娘用湄公河小调哼夫妻双双把家还,南腔北调混着檀板的脆响,倒比原版更多三分生趣。
暮色里的戏台开始拆布景,管衣箱的刘婶哼着评剧《花为媒》的调子往箱子里收头面。远处传来烤红薯的吆喝声,与尚未卸妆的青衣随口应和的芍药开牡丹放叠在一起,在初上的华灯里酿成甜酒般的夜气。唱戏的欢喜原是这样的——既在描金勾凤的戏台高处,也在散戏后粘着胭脂的芝麻烧饼里,是千年戏文淌过人间烟火的回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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