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曲演员的嘴上功夫：一张嘴藏着百种风情

戏曲演员的嘴上功夫：一张嘴藏着百种风情

戏曲舞台上的演员一开嗓，观众就能从字音中听出人物的悲喜。这看似浑然天成的唱功，实则是演员在口型上下了苦功夫。戏曲界有句老话：唱戏不练嘴，上台准丢丑，说的正是这嘴上功夫的重要性。

一、五音四呼定乾坤

京剧大师们将发音技巧总结为五音四呼的秘诀。五音指的是喉、舌、齿、牙、唇五个发音部位，像《空城计》里诸葛亮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，卧字就要用喉音发力，带着沧桑感。四呼则是开、齐、撮、合四种口型，老生唱《文昭关》一轮明月照窗前，月字要撮口如含珠，青衣唱《贵妃醉酒》海岛冰轮初转腾，初字需开口似吐玉。

昆曲名家俞振飞曾示范《牡丹亭》的念白，一个惊字要先用牙音轻咬，再转舌音绵延，最后收于唇音，短短一字竟变换三种口型。这种精妙的控制，让杜丽娘乍见春色的悸动跃然台上。

二、行当不同口型异

花脸行当唱《铡美案》时，裘派传人讲究虎音，唱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要撑大口腔，像猛虎低吼。程派青衣唱《锁麟囊》春秋亭外风雨暴，则要收着下颌，用细若游丝的唇齿音表现大家闺秀的含蓄。河北梆子的老生唱《辕门斩子》，见老娘施一礼躬身下拜的拜字要突然张大嘴巴，把愧疚之情喷薄而出。

看裴艳玲演《钟馗嫁妹》，书生钟馗变鬼后的唱腔，口型从文雅的齐齿呼突然转为夸张的开口呼，配合脸谱变化，瞬间完成人鬼转换。这种强烈的视觉对比，正是戏曲艺术的精妙所在。

三、口型里的情感密码

梅兰芳演《霸王别姬》，虞姬舞剑时唱劝君王饮酒听虞歌，酒字撮口如饮苦酿，歌字开口似吐心声，口型变化间道尽诀别之痛。张火丁唱《春闺梦》去时陌上花似锦，锦字用细密的齿音轻咬，描摹出少妇指尖抚过锦缎的触感。

老艺术家们总结出口型传情七字诀：喜开口，怒咬牙，哀垂颌，惊瞪目，恐缩腮，爱抿唇，恶撇嘴。这口诀在《白蛇传》断桥一折体现得淋漓尽致：白素贞见许仙时爱恨交织，唱你忍心将我害时嘴角颤抖，将口型控制在将开未开之间，把又爱又恨的复杂心理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如今走进戏曲院团的后台，仍能看到年轻演员对着镜子反复调整口型。有位京剧新秀分享，为练《穆桂英挂帅》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的震字，每天含着核桃练习口腔开合，直到能同时做到字正腔圆和英气勃发。这种对传统的坚守，让戏曲的嘴上艺术在新时代依然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