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旦：戏曲舞台上的老娘子为何令人念念不忘？

老旦：戏曲舞台上的老娘子为何令人念念不忘？

后台常常收到戏迷朋友的私信：台上那位满头银丝、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到底叫什么行当？这个疑问恰似推开了一扇通往戏曲宝库的大门。在传统戏曲的行当体系中，这个令人肃然起敬的角色有个特殊的名字——老旦。
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祖母密码

在京剧鼎盛的光绪年间，京城戏班流传着这样一句口诀：青衣水袖舞蹁跹，花旦眼波勾人魂，武旦刀马赛须眉，老旦一嗓震乾坤。这句俚语道出了老旦行当的独特之处。与其他旦角不同，老旦不用描眉画眼，不戴珠翠头面，一袭素色褶子配上雪白发髻，全凭一副浑厚苍劲的嗓音征服观众。

谭志道先生开创的老旦唱腔，在1905年上海丹桂戏院的《钓金龟》首演中一鸣惊人。这位被称作老旦鼻祖的艺术家，将老生唱法融入旦角声腔，创造出如老松盘根般的音色。当年戏迷形容其嗓音如寒鸦归巢，暮鼓晨钟，这种突破性的艺术创造，让老旦从此在戏曲舞台上站稳脚跟。

二、戏台背后的功夫较量

老旦演员的晨功堪称梨园一绝。天未亮时，练功房里便会传来咿——啊——的吊嗓声，这声音既要保持女性特质，又要具备老生的苍劲。著名老旦艺术家李多奎曾自述，为练就《赤桑镇》中吴妙贞的悲怆唱腔，每日对着一口大水缸练声，生生把缸里的水震出涟漪。

在《杨门女将》佘太君的扮相上，细节处处见真章：前额要画出象征寿纹的三道梁，鬓边需留出自然的灰白过渡，就连手持的龙头拐杖，倾斜角度都有严格规定。这些程式化的表演并非束缚，而是将人生况味提炼成艺术符号的精妙创造。

三、方寸舞台上的文化图腾

当《岳母刺字》中岳母手持银针在儿子背上刻下精忠报国，当《徐母骂曹》里徐母掷地有声地痛斥奸雄，这些老旦塑造的形象早已超越角色本身。她们是忠孝节义的化身，是中华传统美德的具象表达。2017年故宫畅音阁复建后的首场演出，老旦名家袁慧琴的《李逵探母》，让年轻观众第一次感受到传统戏曲中母性力量的震撼。

当代戏曲舞台上，老旦艺术正在焕发新生。新生代演员在保留传统唱腔的基础上，融入现代声乐技巧；服装设计在保持程式化的同时，引入丝绸提花等新工艺。这种守正创新的探索，让老娘子的形象既保持古韵，又充满时代生命力。

从慈禧太后御封的老旦状元龚云甫，到当代荧幕上《鬓边不是海棠红》里的戏曲元素，老旦行当穿越百年风雨，始终在戏曲长河中熠熠生辉。下次当您再看到舞台上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娘子，不妨细品她眼角眉梢的沧桑，静听她丹田之气托起的唱腔，那里藏着中国戏曲最本真的文化基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