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守夜人李素秋：用半生时光唤醒戏腔里的旧时月色

【梨园守夜人】李素秋：用半生时光唤醒戏腔里的旧时月色

起势——

清晨六点的练功房，窗棂间漏进第一缕晨光。年过五旬的李素秋老师照例将水袖甩出个漂亮的回环，素面朝天的脸庞在熹微晨光里泛起柔光。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十六年，从垂髫稚子到鬓染霜雪，青石板上磨出的水袖纹路，连缀成时光的注脚。

一、戏脉

1983年的深秋，七岁的李素秋攥着母亲衣角，站在县剧团的朱漆门槛外。老琴师试音的二胡声穿透斑驳门扉，小姑娘突然挣开母亲的手，踩着不合脚的绣花鞋，咿咿呀呀唱起了《牡丹亭》的游园惊梦。那天，剧团团长在梧桐树下看了她足足半柱香功夫，拍板收下这个偷师的小丫头。

都说戏是骨头里长的，素秋这孩子，天生带着戏魂。老团长的话在三十年后得到印证。当同龄人在卡拉OK里哼着流行曲时，李素秋已带着剧团走遍皖南七十二县。最远到过武夷山脚的青石镇，演完最后一场《锁麟囊》，台下七旬老翁颤巍巍捧来祖传的描金戏折子，说这是五十年来听过最地道的程派唱腔。

二、薪传

2008年戏曲学院成立时，李素秋把珍藏的檀板锁进樟木箱，转身走上三尺讲台。有人惋惜明珠暗投，她却笑说：满园花开才不辜负春光。

在戏曲鉴赏课上，她总带着个黄铜暖炉。老辈人说，戏要温着唱。学生们都记得那个飘雪的冬晨，李老师裹着素缎斗篷，炉上温着茉莉香片，一段《贵妃醉酒》唱得满室生春。后排打瞌睡的男生突然直起身，说在梅派唱腔里闻到了酒酿圆子的甜香。

三、破茧

2019年的毕业大戏，李素秋做了个惊人之举。她把传统《白蛇传》改编成现代剧场版，许仙化身急诊科医生，白素贞成了非遗传承人。首演当晚，有老戏迷愤然离席，也有年轻人举着手机录完全场。谢幕时，李老师指着幕布后的明月说：老祖宗留下的月亮，总要照见新亭台。

如今每逢周末，戏曲学院的练功房总会飘出些新鲜声响。穿汉服的姑娘在练水袖功，隔壁教室的男生正用戏腔翻唱流行歌曲。李素秋抱着保温杯穿梭其间，时而纠正身段，时而跟着节奏轻轻打拍子。晨光依旧每天造访这方天地，只是窗台上的茉莉换了新枝，在戏韵里悄然吐蕊。

后记：

上月校友会，当年那个闻见酒酿香的男生已成知名音乐制作人。他送给李老师一个U盘，里面是AI生成的戏曲remix。李素秋戴着老花镜听完，笑着指正：电子音把'海岛冰轮'唱得太冷，要记得梅派的月色是温的。转身却在教案本上记下：下周三实验课，尝试传统唱腔与电子乐融合。

这或许就是传承最动人的模样——旧时的月光穿过岁月长河，在新生的涟漪里碎成满天星子，每一颗都闪耀着亘古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