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传奇:粉墨春秋里的女儿名

【梨园传奇:粉墨春秋里的女儿名】

民国十六年的上海天蟾戏院,戏牌上孟小冬三个烫金字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。台前的水牌师傅蘸着朱砂,在杜月笙亲赠的象牙戏单上勾画《搜孤救孤》的唱词。这个被称作冬皇的坤伶,正用程派唱腔在男人称霸的须生行当里劈开一方天地。当我们回溯千年梨园史,那些在红氍毹上辗转腾挪的倩影,称谓背后藏着半部中国戏曲的兴衰史。

宋元瓦舍的晨光里,最早的专业女艺人被唤作路岐人。她们梳着双蟠髻,怀抱银字笙,在临安城的勾栏瓦舍间唱诸宫调。《青楼集》记载的珠帘秀顺时秀,这些看似风尘的艺名实则取自元杂剧曲牌。她们既要唱《窦娥冤》的悲怆,又要扮《西厢记》的娇俏,靠的是能兼演末、旦两行的旦末双全绝技。

明清家班盛行的年代,昆曲女伶有个雅称——红氍毹上的牡丹。苏州拙政园的卅六鸳鸯馆内,李渔家班的乔、王二姬在六角形戏台上演《凰求凤》。裹着三寸金莲的她们,借水磨腔的婉转,将《牡丹亭》的闺怨唱得百转千回。当时文人墨客追捧的清客串,常以某大家相称,如陈圆圆大家,既显尊崇又避讳其乐籍身份。

民国报刊上的坤伶称谓,裹挟着新旧思潮的碰撞。1913年《顺天时报》票选伶界大王,鲜灵芝以《拾玉镯》力压群雄。这位天津卫的梆子名角,在文明戏舞台演绎娜拉出走时,戏单上赫然印着新剧坤伶领袖。而在城南游艺园的夜戏场,十七岁的言慧珠顶着女梅兰芳的名号唱《太真外传》,暗红缎面戏装上的百鸟朝凤纹,在汽灯下流转着新旧交替的光晕。

当代戏曲院校的练功房,晨功的少女们互称师姐师妹。95后京剧演员窦晓璇在抖音直播《白蛇传》扮装过程时,评论区刷过角儿来了的弹幕。这个源自清末的敬称,在短视频时代焕发新生。在苏州昆剧院,国家一级演员沈丰英指导学生排演青春版《牡丹亭》,年轻学员称她沈老师,传承谱系里记载的却是继字辈艺名。

从路岐人到人民艺术家,称谓嬗变间藏着梨园女儿的千年跋涉。长安戏院后台的妆镜前,胭脂盒子摞成小山,金翠头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当勒头师傅收紧网子的那一刻,无论是叫小冬还是晓璇,她们都成了穿越时空的戏曲之灵,在檀板笙箫中续写着中华戏脉的女儿传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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