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棂外的晨光里，有人正在唱《游园惊梦》

【窗棂外的晨光里，有人正在唱《游园惊梦》】

清晨六点，窗台上的铜铃被晨风撞出细碎的响。李砚秋对着半开的雕花木窗，左手虚搭着窗棂，右手捻着并不存在的水袖，刚把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尾音抛进晨雾里，楼下张阿婆的竹扫帚已经在青石板上划出沙沙的节奏。

这是老城区临水而建的青砖小楼，二楼花窗半卷的女子，总让晨练的老人们想起三十年前红遍吴中的小杨月楼。可他们不知道，这位穿亚麻家居服的姑娘，此刻正对着手机支架调整美颜参数——昨晚的直播打赏榜前三名，今天该在评论区置顶三天。

砚秋，水烧开了！厨房里飘来的喊声惊散了最后几缕戏腔。她趿着绣球花布拖鞋往厨房跑时，手里还拎着练功用的素绸。紫砂壶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，墙角的智能音箱突然播起《锁麟囊》选段，这是她设置的煮茶提醒铃。

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切进茶室。砚秋盘腿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摊着泛黄的工尺谱，iPad上开着戏曲学院的网课窗口。她突然想起什么，抓起手机给阳台上的兰花拍了九宫格，配文薛湘灵的春秋亭该用哪支头面，朋友圈瞬间跳出十几个红点。

午后三点，老榆木衣柜的镜门映出她踩着云步的身形。晾衣杆上的真丝睡袍被当作披风，竹编晾衣夹成了虚拟的马鞭。抖音新学的变装视频刚拍完，手机突然震动——京剧院的老师发来语音：小秋，下周《穆桂英挂帅》的票给你留好了，记得带本子记身段。

暮色染红窗纱时，砚秋正对着砂锅煲哼《贵妃醉酒》。切姜丝的刀法带着戏曲程式化的韵律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她转身从冰箱取梅子酒的动作，硬是走出了《红娘》里递简帖的碎步。

楼下传来快递车的声音。她小跑下楼时，发间的檀木簪差点勾住晾在楼梯扶手上的戏服飘带。拆开印着非物质文化传承人研修班字样的快递，砚秋摸着新到的水钻头面，突然对着楼道镜子比了个亮相——斜对门倒垃圾的邻居恰好撞见，举着分类好的垃圾袋呆在原地。

夜深了，砚秋蜷在罗汉床上翻看戏迷群的聊天记录。忽然坐直身子，把枕头当惊堂木一拍：谁说旦角不能唱《野猪林》？语音发出去才惊觉已过午夜，慌慌张张撤回时，群里早有人截了图，满屏都是李老板来一段的刷屏。

月光漫过窗台上的铜铃，二楼又响起若有若无的哼唱。这次是带着戏腔的即兴创作：都道是网络时代传统式微，怎知我直播间里票友成堆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