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园江湖里的小人物传奇

梨园江湖里的小人物传奇

在京剧《十五贯》的戏台上，满脸白粉的娄阿鼠蹲在长凳上，眼珠滴溜溜转着，用尖细的嗓音唱道：偷得浮生半日闲，赌场里头走一番...这个滑稽狡黠的市井无赖形象，正是戏曲行当里最富魅力的丑角。但若以为戏曲舞台上的小人仅此而已，那便错看了这门古老艺术的精妙。

一、梨园行当里的小字辈

传统戏曲的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中，丑行虽排行最末，却藏着最鲜活的生命力。在清末戏班的后台，你会看到这样的场景：武生正在勒头吊眉，花旦对镜贴花黄，而角落里总有个勾着白鼻梁的丑角，一边往脸上补油彩，一边说着俏皮话逗得众人发笑。

这类角色有个雅致的别称——三花脸。他们的脸谱不用浓墨重彩，只需在鼻梁处抹块白粉，像是给观众递了个心照不宣的暗号。豫剧《七品芝麻官》里的唐成，顶着豆腐块似的白脸谱，把个芝麻小官演得既可笑又可爱，正是这类角色的经典范本。

二、市井百态入戏来

在川剧《迎贤店》里，那个见钱眼开的店婆子堪称市井小人的活化石。她初见穷书生时鼻孔朝天，待看到银钱立刻笑出满脸褶子，变脸比翻书还快。这种角色在昆曲中被称作副末，看似插科打诨，实则用滑稽外衣包裹着辛辣讽刺。

梆子戏《卷席筒》里的小苍娃更是个中翘楚。这个市井混混戴着翘翅纱帽，走路时故意拖着鞋跟，开口闭口都是俚语俗话。当他被押赴刑场时，竟用戏谑的调子唱起人生感悟，让观众在笑声中品出几许悲凉。

三、小人物的艺术辩证法

在越剧《九斤姑娘》中，那个爱耍小聪明的丫鬟九斤，总能用市井智慧化解危机。她故意把三斗米说成三石米，用夸张的肢体动作配合吴侬软语，把个狡黠丫头演得活灵活现。这种表演需要演员深谙丑而不俗之道，在夸张中求真实，于诙谐处见功力。

京剧名丑萧长华传授技艺时曾说：丑角要像青花瓷，白底上勾勒几笔就成了气象。正如他在《连升店》里扮演的势利店主，一个眼神的转换，几句拖长的念白，就把小人物的市侩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，却始终保持着戏曲特有的美学距离。

戏台上的这些小人物，恰似中国传统社会的哈哈镜。他们用插科打诨消解着严肃，以滑稽可笑映照真实，在插科打诨间完成对世相的讽喻。当大幕落下，那些狡黠的笑脸依然在记忆里鲜活，提醒着我们：真正伟大的艺术，从不拒绝市井的烟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