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老板的戏腔里,藏着哪方水土的魂?
徐老板的戏腔里,藏着哪方水土的魂?
镇上的老茶馆每到下午两点就热闹起来,青砖墙上斜斜挂着的铜壶嘴儿冒着白气,八仙桌边围坐的老茶客们捏着瓜子壳儿,眼睛都盯着台上那个穿月白长衫的身影。徐老板的胡琴一响,整个茶馆就像被施了定身咒,连跑堂的伙计都扶着茶壶立在原地。
**一、水磨腔调里的江南韵**
徐老板的唱腔总带着股子水汽,像是梅雨时节檐角滴落的雨珠子,又像三伏天井台边青苔的凉意。有次唱《牡丹亭》里的游园惊梦,他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拖腔,愣是让几个苏州来的票友红了眼眶。后来才晓得,徐老板祖籍正是昆山千灯镇,那地方至今还留着顾坚传唱昆曲的古戏台。
茶馆后院的晾衣绳上,总飘着徐老板浆洗得笔挺的长衫。他说这是跟苏州观前街的老师傅学的浆衣手艺,栀子花捣汁浸染的月白色,要配上虎丘山下的老井水漂洗才不褪色。有次台风天井水漫了院子,他捧着湿漉漉的戏服直跺脚:这衣裳离了姑苏的水,就像游鱼离了太湖水哟!
**二、戏台下的烟火人生**
徐老板的早课从五更天开始。晨雾里沿着运河边吊嗓子,惊起芦苇荡里一片白鹭。卖早点的王婶子说,二十年前头回见徐老板,他还是个背着铺盖卷儿来城里讨生活的愣头青,在码头扛大包时总哼着戏文,有回给工头唱了段《单刀会》,工钱愣是多给了两吊钱。
去年腊月里,徐老板破天荒歇了三天戏。后来才知道他背着三弦走了一天山路,去给乡下养蜂的老父亲唱堂会。老爷子耳背,他就贴着耳朵唱,唱到《长生殿》里七月七日长生殿时,屋檐下的冰棱子都叫热气呵化了。
**三、一嗓惊破十年尘**
有回省里来了个戏曲学院的教授,听完徐老板的《夜奔》直拍大腿:这林冲的悲愤里怎么还掺着评弹的糯?徐老板捻着胡须笑而不语。后来茶客们才琢磨明白,他把昆曲的水磨腔揉进了苏滩的市井气,就像平江路上的青石板,既有官窑瓷的润,又带着船橹磨出的糙。
如今短视频平台上,年轻后生们把徐老板的唱段配上动漫剪辑,点击量蹭蹭往上涨。有次记者来采访,问他担不担心传统戏没人听。徐老板指着茶案上冒热气的碧螺春:您看这茶叶,在太湖里沉浮八百载,如今不照样在玻璃杯里翻跟头?
茶馆梁柱间的阳光转了三个来回,徐老板的胡琴声又起了。这回唱的是新编的《姑苏十二娘》,当那句绣娘穿针引的是运河浪的韵脚在雕花窗棂间荡开时,柜台后的紫砂壶嘴儿突然啵地吐了个水泡,像是应和着七百年前昆山腔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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