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里的戏腔:一位戏曲演员的月收入能养活自己吗?
茶馆里的戏腔:一位戏曲演员的月收入能养活自己吗?
夏夜的长沙火宫殿茶馆,老生演员张庆华在后台对着镜子勾脸。油彩混合着汗水在镜面晕开,他对着镜中人苦笑:这月的场次又少了三成。这句话道破了戏曲演员生存困境的冰山一角。
一、台前幕后的收入分层
在国家级院团,一级演员李月娥每月固定工资8500元,这已是行业顶尖待遇。她的收入密码藏在剧场之外的天地——高校戏曲讲座每场3000元,非遗传承人补贴每月2000元,偶尔接拍古装剧客串,日薪可达五位数的惊喜。这些收入如同戏台上的水袖,层层叠叠地裹住体制内的基本保障。
地方剧团的生存图景截然不同。绍兴某越剧团旦角演员陈晓芸,每月底薪2800元,下乡演出一场补贴150元。上月跟着剧团辗转7个乡镇,收入刚够买支像样的点翠头面。她悄悄注册了短视频账号,直播唱段时收到打赏的刹那,仿佛看见戏台上方裂开一道金光。
民间戏班在夹缝中开出野花。晋中皮影戏班主老赵带着六人班子,旺季月入能达四万,但要平分给班底。寒冬腊月蹲在村口等活计时,他们裹着军大衣哼梆子腔,手机里循环播放着郭德纲的相声——那是他们琢磨市场化运营的教材。
二、水袖轻扬间的生存智慧
苏州评弹演员王美玲的日程表藏着玄机:早十点在拙政园驻场,午休赶去五星酒店婚宴唱堂会,傍晚出现在青少年宫兴趣班。她把《白蛇传》拆解成十五秒的抖音片段,直播间里年轻观众打赏的火箭,比剧场掌声更让她心安。
京剧武生刘振宇在横店找到了新舞台。古装剧组的武指工作让他月入过万,偶尔客串个被主角打败的反派教头,还能多挣两千块盒饭钱。收工后他总要多练两遍靠旗功,生怕这身功夫被威亚吊成了花架子。
豫剧老艺人周保国在老年大学开辟新战场。教退休干部们唱《花木兰》,每课时收费200元,比在乡下唱神戏体面得多。只是看着学员们把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唱成养生口诀时,他总会望着窗外发怔。
三、霓虹灯下的坚守与妥协
长安大戏院的后台公告栏,贴着奶茶店兼职招聘启事。青衣演员林婉秋在这里犹豫了三个月,最终把启事撕下时,发现背面是十年前的《贵妃醉酒》戏单。那夜她破天荒点了份30元的外卖,就着宫保鸡丁练起了卧鱼。
在非遗传承人座谈会上,昆曲小生郑云舟的发言稿改了七遍。既要陈述每月六千元工资不够置办行头的窘迫,又不能失了文化人的体面。散会后他快步走向地铁站,背包里装着待寄的十份戏曲体验课传单。
黄梅戏新秀方雨晴在直播间唱《女驸马》,观众点播最多的却是网红神曲。她把传统唱腔揉进流行旋律,某天突然收到文化馆的演出邀请。看着手机转账提示的非遗展演补贴2000元,她对着镜头补口红的手微微发抖。
华灯初上,张庆华在茶馆唱完最后一段《定军山》,台下稀落的掌声中夹杂着扫码支付声。茶客们不知道,他手机里刚收到老年旅游团的邀约——在黄山脚下给游客唱戏,包吃住日结300。收拾行头的间隙,他望着戏台楹联三五步走遍天下,六七人百万雄兵,轻轻掸了掸蟒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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