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英：闽南歌仔戏里走出的金嗓娘子

张小英：闽南歌仔戏里走出的金嗓娘子

在闽南金三角的巷陌间，每当戏台锣鼓响起，总有个清亮婉转的嗓音穿透人群。这声音的主人张小英，如今已是古稀之年，却仍被戏迷们亲昵唤作英姑——这个称谓里，藏着她与歌仔戏六十余载的缠绵。

**一、九龙江畔的戏苗子**

1953年生于漳州龙海石码镇的张小英，打小就泡在芗剧（歌仔戏）的戏窝子里。父亲是镇剧团的司鼓，母亲在后台管衣箱，襁褓中的她便听着《陈三五娘》的曲牌入眠。七岁那年剧团排《山伯英台》，演书童的小生突发急病，班主情急之下把正在后台描眉玩的小丫头推上了台。

那时哪懂什么戏文，就记得要跟着祝英台走圆场。张小英回忆第一次登台仍忍俊不禁。谁料这临时顶替的小书童，竟把四九这个配角演得活灵活现，连耍扇子的动作都带着天然的俏皮劲儿。

**二、金嗓炼成记**

十二岁正式入行时，张小英遇上了改变她命运的师傅——芗剧名旦郑秀琴。这位以哭调闻名的老艺人，训练徒弟的方式堪称严苛：寒冬腊月含冰练声，酷暑三伏罩着棉被吊嗓。最绝的是在九龙江畔练唱，要让声音压过湍急的水声。

师傅说戏是要唱给天地听的。张小英至今保持着黎明即起对江练声的习惯。这般苦功成就了她标志性的金嗓：既能唱《李妙惠》中如泣如诉的【杂碎调】，又能驾驭《邵江海》里高亢激越的【七字调】。

**三、流动的戏台人生**

八十年代走江湖的经历，给张小英的表演注入了独特的烟火气。那时剧团坐着拖拉机转场，常在祠堂、晒谷场搭台。有次在漳浦演《穆桂英挂帅》，突降暴雨，观众撑着伞看到谢幕。浑身湿透的张小英发现，前排老阿婆用塑料布裹着婴孩仍在鼓掌。

这种与观众血肉相连的体验，让她独创出雨中唱法——在滂沱大雨里调整共鸣位置，使唱腔既清亮又不刺耳。台湾歌仔戏名角唐美云看过她的《雪梅教子》后惊叹：这是会呼吸的古老剧种。

**四、守艺人的新传承**

新世纪以来，张小英多了个新身份：漳州艺校客座教授。她的教案里没有乐谱，而是装满闽南俗谚和童谣。歌仔戏的魂在田间地头的'相褒歌'里，她总这么教导学生。去年重阳节，她带着徒孙们在云洞岩庙会即兴创作《百岁歌》，把现代养老话题揉进传统曲牌。

从九龙江畔到海峡两岸，张小英用一甲子光阴诠释着歌仔戏的活态传承。当被问及籍贯，她总笑答：我是歌仔戏养大的闽南女儿。这话里藏着老艺人的智慧——戏曲人的故乡，从来都在那方魂牵梦萦的戏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