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旧水袖,裹着三代人的魂

那件旧水袖,裹着三代人的魂

去年整理老屋阁楼时,我翻出一件泛黄的素缎水袖。母亲站在爬满青苔的木梯下,仰头看着我把这团柔软的白绸抖开,突然轻声说:这是外婆在戏班时穿过的。

六岁那年,我总爱趴在镇戏台的青石板上看戏。外婆总说我的耳朵能分出锣鼓点,但凡台上弦子一响,襁褓里的我准保不哭。可当真开始学戏时,我却像块硬邦邦的木头。别的孩子压腿时哭天喊地,我倒是不怕疼,只是死活开不了嗓。师傅说我唱《游园惊梦》像念课文,气得把戒尺往地上一摔:柳家丫头,你喉咙里卡秤砣了?

那年除夕雪下得紧,戏班都回乡过年了。外婆把我领到结了薄冰的河边,让我对着冰窟窿吊嗓子。北风卷着雪粒子往喉咙里钻,我发狠似的对着冰面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直唱到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。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窣声,回头看见外婆举着油纸伞站在雪里,眼角亮晶晶的。

十六岁去省城读书前夜,外婆摸出个红布包。层层打开是那件素缎水袖,边角绣着褪色的并蒂莲。当年你外公就是看我甩这水袖,才肯在后台等三夜的。她说着把水袖缠在我手腕上,唱戏人的魂儿不在喉咙,在骨缝里。

如今在写字楼里加班的深夜,我常会摸出手机放段《牡丹亭》。当熟悉的笛声淌过键盘声,那些关于妆台、油彩、月光下练功场的记忆就会鲜活起来。上周部门年会,新来的实习生怯生生问我:柳姐,听说你会唱昆曲?我笑着摘下工牌,把长发挽成髻。水袖甩开的刹那,二十年前冰河边的风雪突然扑面而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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