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里听戏和听相声的老少爷们儿
茶馆里听戏和听相声的老少爷们儿
那天我在茶馆后头支棱着耳朵,前头穿长衫的老先生正吊着嗓子唱《四郎探母》,后头穿大褂的小伙子拍着醒木讲吃葡萄不吐葡萄皮。穿堂风裹着茉莉花香掠过,我突然发现这方寸天地里藏着两个江湖。
一、唱念做打里的千年光阴
台上老先生一甩水袖,三尺白绫就绕出塞北的雪。他唱一见娇儿泪满腮,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十八道弯。我姥姥说过,旧时戏班子学《贵妃醉酒》,光是卧鱼的身段就得在冰面上练三个月。这种讲究劲儿,跟后厨王师傅雕萝卜花似的,一瓣瓣都得透亮。
前些日子听河北梆子《大登殿》,薛平贵那句十八年才得吐气扬眉,生生把台下七十多的张大爷唱红了眼眶。这种穿透时光的力量,像极了胡同口那棵歪脖子槐树,年轮里裹着几代人的离合悲欢。
二、醒木拍出的市井烟火
转眼看那边说相声的,小伙子拿折扇当快板使,我家隔壁二大爷养了只会背唐诗的八哥,话音未落就抖出包袱。观众席爆发的笑声震得茶碗盖直跳,对面修鞋的李师傅差点把锥子扎手指头上。这种热乎劲儿,跟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一个样,烫手却忍不住要接。
昨儿个路过天桥,听见俩卖煎饼的斗嘴:您这薄脆脆得能当镜子照,您这甜面酱稠得能糊墙。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相声段子?市井里的机灵话,像胡同墙上斑驳的广告,看着糙,可都是日子的盐味儿。
三、红氍毹与八仙桌的对话
戏台上的蟒袍玉带映着汽灯,恍惚间看见程长庚在给谭鑫培说戏。那些千斤话白四两唱的讲究,像老玉匠磨翡翠,非得用水磨工夫。而相声摊上的现挂,可比微信群里抢红包还快,昨天热搜今天就进了段子。
上月在琉璃厂见着本民国戏单,《定军山》下头印着特请谭叫天老板亲演。这纸片子要搁现在,估计得进玻璃罩子。可昨儿晚上刷短视频,看见00后姑娘用戏腔唱流行歌,评论区里开口跪刷了满屏。老树新枝,倒也别有看头。
暮色爬上茶馆的雕花窗棂,前头唱海岛冰轮初转腾的旦角儿,和说宇宙尽头是铁岭的相声演员,在茶烟里渐渐模糊了边界。或许就像跑堂的小伙计说的:管他是西皮二黄还是三翻四抖,能让茶客们不玩手机就是本事。这话糙理不糙,倒比好些个论文说得透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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