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台戏
【村口有台戏】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,三块青石板支起半人高的戏台。张保国抄起枣木梆子往膝盖上一磕,震得枝头麻雀扑棱棱飞走。他浑不介意地咧开豁牙的嘴,操着浓重的豫北口音:老少爷们儿听好喽——
这是李家洼最热闹的时辰。下晌归来的农人扛着锄头驻足,系围裙的婆娘端着面盆凑过来,连放学的半大孩子都挤在前排石墩上。张保国左手月牙板哒哒作响,右脚踩着梆子戏的节拍,唱到穆桂英挂帅时,黧黑的脸膛泛起红光,破旧的蓝布衫跟着抖擞起来。
这老倔头!王秀兰挎着竹篮经过,嘴上埋怨着,却把刚摘的脆梨搁在青石板上。她男人活着时,也是这般痴迷梆子腔。如今村里能唱全本《朝阳沟》的,就剩张保国和村西的赵铁栓。
赵铁栓正蹲在自家麦垛旁,拿烟袋锅子敲着铁锹打拍子。他的曲剧唱腔像老陈醋般醇厚,偏爱的《卷席筒》选段能把人唱得心尖发颤。去年秋收,城里来的大学生举着手机录像,非要给他注册什么短视频账号。老赵摆摆手:庄稼人唱戏图个乐呵,要那劳什子作甚?
戏台后的土墙上,歪歪扭扭贴着褪色的戏报。程长顺的越调班子五年前来过,唱完《收姜维》连夜赶场,留下半包皱巴巴的烟卷。如今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,能请的戏班越来越少。后生们宁肯刷手机看网红唱歌,也不愿学这费嗓子的老调。
暮色渐沉时,张保国摸出军用水壶灌两口浓茶。树影里忽然钻出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攥着作业本怯生生问:爷,能教俺唱'刘大哥讲话理太偏'不?老张头愣怔片刻,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。
月光爬上老戏台,梆子声惊醒了沉睡的蛐蛐。谁家院墙里飘来断断续续的童声,把豫剧唱成了儿歌调。程长顺留下的烟卷早被夜露浸透,青石板上却多了半包没拆封的薄荷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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