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台子上的小大人:那些在梨园摸爬滚打的童年

戏台子上的小大人:那些在梨园摸爬滚打的童年

某天路过老戏园子,一阵清脆的童声从后台传来:力拔山兮气盖世——掀开帘子望去,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正在压腿下腰,汗水把练功服浸得透湿。这些在戏台上扮老生、演花旦的孩童,坊间总爱称他们小戏苗子,可若真要较真问起他们的正式名号,老戏迷准会拍着膝盖笑道:这可是祖师爷赏饭吃的'娃娃生'啊!

一、七岁坐科的梨园旧制

京城的胡同里至今流传着七岁坐科的说法。旧时梨园行的规矩,孩子七岁就要入科班拜师,清晨五点起来喊嗓练功,把《定军山》《贵妃醉酒》这些大戏当童谣来学。著名武生盖叫天本名张英杰,九岁在天津隆庆和科班学艺时,师傅见他天资聪颖,特意安排他专工短打武生,从此戏台上多了个活武松。

如今在北京戏曲职业学院的练功房,还能看到这样的场景:十二岁的李萌踩着三寸厚底靴,跟着节拍器反复练习云手动作。这个来自河北梆子世家的女孩,每天要完成两小时毯子功、一小时把子功,她说:爷爷总说我们这叫'吃开口饭',嗓子眼里的功夫比灶台上的火候还难掌握。

二、文武场里的成长密码

戏曲童子功讲究三年腿五年腰。天津艺术学校的小学员王浩展示了他的课程表:周一四功(唱念做打)、周二水袖功、周三刀枪把子,文化课反而安排在下午。去年他在《闹天宫》里饰演小猴,翻跟头时摔断了锁骨,却缠着绷带继续参加文化考试,师傅说戏比天大,文化课更不能落下。

这些孩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戏妆不过夜。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的化妆间里,十三岁的程派青衣周晓雯正在卸妆,酒精棉球擦过脸颊时带起一片红晕。她说最怕演《锁麟囊》的春秋亭选段,那十六句西皮流水要一气呵成,错半个音观众席就会起咳嗽声。

三、当00后遇上百年戏韵

抖音上有个叫小冬皇的账号,主角是十二岁的余派老生刘子涵。他戴着智能手表练《空城计》的视频获得百万点赞,评论区里10后观众争论着诸葛亮该不该用流行唱腔。在浙江婺剧团的少儿培训班,孩子们把传统叠罗汉绝活改编成街舞动作,老艺人看得直摇头:这哪还是《断桥》里的白娘子?

但传统与创新的碰撞总在继续。苏州评弹学校的孩子们最近在尝试用电子乐伴奏《莺莺操琴》,十五岁的陆明辉抱着三弦说:我们这叫'老瓶装新酒',张生要是活在当下,追崔莺莺肯定得发微信定位。这话惹得指导老师哭笑不得,却又暗自欣慰。

戏台上的小身影仍在日复一日地练着圆场步,那些浸透汗水的戏服里,裹着千年戏曲的基因密码。或许正如梅兰芳大师所说:童子功就像青花瓷上的冰裂纹,越是岁月打磨,越显韵味悠长。当稚嫩的童声唱响海岛冰轮初转腾时,我们听到的不仅是技艺传承,更是一个民族对美的永恒追求。

声明:内容由网友分享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,如侵犯权益请联系我们修改或删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