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台上的精灵:戏曲里的扇子可不只是扇子

舞台上的精灵:戏曲里的扇子可不只是扇子

啪的一声响,折扇在武生手中利落收起,旦角水袖轻扬间宫扇半遮面,丑角耍弄着破蒲扇插科打诨......这些在戏曲舞台上翻飞的扇子,可不只是寻常纳凉物。它们有个诗意的统称——掌中春秋,这名字里藏着梨园行当五百年的智慧。

一、方寸之间见天地

明代万历年间,昆曲在江南水榭间兴起时,文人们手中的折扇就成了现成的道具。当《牡丹亭》的柳梦梅轻摇折扇吟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这把普通折扇便完成了从生活用具到艺术载体的蜕变。清代徽班进京后,不同剧种在扇子运用上渐生差异:京剧讲究扇不离手的程式美,越剧偏爱绢面宫扇的婉约,川剧变脸时那把机关重重的特制折扇更是暗藏玄机。

老戏迷常说青衣的扇子会说话,这话不假。程砚秋演《锁麟囊》时,那把坠着流苏的团扇随唱腔时快时慢,把薛湘灵从娇蛮到慈悲的转变演绎得淋漓尽致。梅兰芳在《贵妃醉酒》中设计的金面折扇,开合之间尽显杨玉环从微醺到沉醉的层次,据说当年每演至此,台下总响起一片开扇的唰唰声应和。

二、一扇百名藏玄机

梨园行当里有套扇语暗号:武生用的叫武扇,长一尺二寸,扇骨用湘妃竹;旦角的文扇不过七寸,缠着五彩丝线;花脸的大扇足有两尺,黑面洒金;丑角的滑稽扇常是破边缺角的蒲扇。这些规矩在科班学戏时就要烂熟于心,拿错扇子可比穿错行头还要丢人。

苏州拙政园旁的制扇世家李记扇庄,祖上三代为名角制扇。老师傅说真正的戏用扇得三透:骨透香,纸透光,画透魂。给程派青衣制扇,定要在扇骨内衬暗纹罗绢,这样甩出水袖时才不会缠扇;给裘派花脸做的黑面金边扇,得用九层宣纸裱糊,才能经得起哇呀呀的激烈身段。

三、扇底风雷有乾坤

看过裴艳玲演《林冲夜奔》的人,定记得那柄折扇如何化作雪花、变作酒壶,最后竟成了杀敌的朴刀。这手扇子功要练十年:先是在扇柄坠铜钱练腕力,再对着香头练开合准头,最后要能让扇子在指尖翻飞却不碰珠翠头面。天津戏曲博物馆里收藏的杨小楼用过的武生扇,扇骨已磨出深深指痕。

当代新编戏《青衣》中,徐帆饰演的筱燕秋手持素白折扇,扇面时而映出月影,时而浮现泪痕,这种现代灯光与传统道具的结合,让老戏迷都眼前一亮。长安大戏院的道具师傅说,现在定制一把LED智能扇比做十把传统扇还费工夫,但看到年轻观众为这些新设计鼓掌,就觉得值了。

落幕时分,老生将折扇往颈后一插,这个叫封扇的动作,和开场时的亮扇首尾呼应。那些在光影中流转的掌中春秋,就这样把百态人生凝练成方寸之间的艺术。下次看戏时不妨细品,或许你也能从翻飞的扇影里,读出角儿们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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