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戏如照镜:选一出戏,照见自己的魂
唱戏如照镜:选一出戏,照见自己的魂
越剧《梁祝》里祝英台化蝶的瞬间,昆曲《牡丹亭》中杜丽娘游园的痴态,京剧《霸王别姬》虞姬舞剑的决绝。这些经典剧目的唱段在戏迷口中传唱,但当自己真要粉墨登场时,该选哪出戏才能让水袖甩出真性情?这问题如同照镜子,照见的是演员与角色的灵魂共振。
一、戏台如明镜照影
梨园行里有句老话:十旦九梅,说的是十个学旦角的,九个都在模仿梅兰芳。但真正在台上立得住脚的角儿,绝不是对着大师的录像带依样画葫芦。程砚秋少年时嗓音清亮,偏要学梅派唱腔,结果在《贵妃醉酒》里把杨玉环唱成了闺门旦。直到师父荣蝶仙点破:你的嗓子有金石气,该走程派幽咽婉转的路子,这才有了后来《锁麟囊》里百转千回的春秋亭外风雨暴。
沪上名票王老伯年轻时专攻麒派老生,某次票友会唱《追韩信》,唱到三生有幸时突然倒仓。台下观众起哄喝倒彩,他却把破音处改作哽咽声,竟把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焦灼演得入木三分。这意外成就的王派唱法,至今仍是上海票友圈里的传奇。
二、挑戏如择良人
青衣演员李素云第一次接触《窦娥冤》时,总觉得六月飞雪的悲怆与自己格格不入。直到某天经过菜市口,看见卖菜大嫂为五毛钱与人争执,那眉眼间的倔强突然让她想起窦娥刑场上的眼神。当晚再唱没来由犯王法时,竟把多年练就的水袖功抛在脑后,单凭一双赤手演活了含冤女子的悲愤。
武生行当讲究一身之戏在于脸,一脸之戏在于眼。杨派传人赵鹏飞初学《长坂坡》,总被师父骂眼神飘。后来他在茶楼观察说书人,发现老先生说到赵子龙七进七出时,浑浊的老眼突然精光四射。这启发他将武生的瞪眼改为凝神,在《挑滑车》中创造了独特的定睛枪,让高宠的悲壮多了三分沉郁。
三、戏魂在血脉中流转
苏州评弹名家蒋月泉晚年传授《杜十娘》时,总要徒弟先学三个月苏州话市井俚语。他说: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恨,不在珠宝箱坠江的响动,而在'把一片苦心付东流'这句吴侬软语里的九曲回肠。果然,用正宗苏白唱这句时,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像一根丝线,勒得人心口生疼。
长安大戏院的后台,贴满各派祖师爷的画像。但真正懂行的演员都知道,比画像更重要的是那面油渍斑斑的镜子。镜中映着勾脸时的专注,藏着默戏时的沉吟,照见过台口的紧张,也记录着谢幕时的泪光。这面镜子不说话,却道尽了戏如人生的真谛。
选戏从来不是简单的技术选择题。当胭脂勾勒出眉眼,当厚底靴踏上氍毹,那一刻演员与角色在镜中重叠。好戏不在曲谱工尺的精准,而在演者与观者心头同时泛起的震颤。正如梅兰芳晚年所言:我演了一辈子杨贵妃,临了才发现,是杨贵妃在演我这一生的痴。选对了戏,便是找到了灵魂的倒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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