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竹声里觅乡音：张小燕与她的江南戏缘

丝竹声里觅乡音：张小燕与她的江南戏缘

黄梅时节家家雨，青石巷口柳色新。在苏州平江路的评弹馆里，一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手执三弦，唱腔婉转处似春水绕城，高亢时若惊鸿掠波。这位将吴侬软语化作绕梁清音的女子，正是锡剧名角张小燕。

一、枕河人家听戏声

张小燕的童年浸染在姑苏城的丝竹声里。她家临河而居，推开雕花木窗就能望见青石板码头上歇着的乌篷船。每年三月初三，玄妙观前总要连唱七天大戏，五岁的她总爱趴在父亲肩头，看戏台上水袖翻飞。昆曲《牡丹亭》里杜丽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的唱词，就这样随着评弹叮咚的弦子声，种进了小姑娘的心田。

十二岁那年，张小燕考进苏州戏曲学校。每天清晨在假山亭子里吊嗓，声波惊得池中锦鲤摆尾。教身段的周师傅是梅兰芳的再传弟子，一招卧鱼身法教了整月。小燕为练这个动作，在宿舍地板上铺满碎瓷片，稍有不稳便扎得生疼。三个月后，当她以水袖半掩面，如风中垂柳般缓缓下腰时，周师傅终于露出了笑容。

二、梅花香自苦寒来

1998年的深秋寒夜，南京朝天宫古戏台亮起明角灯。张小燕即将出演《珍珠塔》中的陈翠娥。开演前两小时，她突患急性喉炎，吞了六颗喉片硬是登台。当唱到羞答答上前施礼拜时，嗓音意外呈现出沙哑的质感，反倒将大家闺秀的忐忑演绎得入木三分。台下七旬老戏迷王伯听着听着落下泪来：这才是活脱脱的方卿娘子！

十年磨一剑的《孟丽君》更见功力。张小燕为揣摩女宰相的气度，特地去沧浪亭观察园林建筑的中轴线布局。舞台上的孟丽君，一步一韵皆暗合亭台楼阁的起承转合，转身时的袍角飞扬，恰似飞檐翘角的灵动线条。这出戏连演三十八场，谢幕时总有戏迷捧着自家腌制的桂花糖藕等在后台。

三、且将新火试新茶

在巴黎中国文化中心的舞台上，张小燕别出心裁地将《梁祝》化蝶片段与苏州缂丝技艺结合。法国观众看着投影幕上金梭银线织就的蝴蝶，听着电子合成器模拟的编钟音色，惊叹东方美学竟能如此古今交融。演出结束，有位汉学家握着她的手说：您的唱腔里，有中国水墨画的留白。

如今在平江路的燕语茶社，常能遇见素颜布衣的张小燕。她会给年轻演员示范《玉蜻蜓》的云步，脚步轻移如蜻蜓点水；也会捧着青花盖碗，细说当年在木渎古镇学《双推磨》时，怎样观察农妇推磨的腰腿力道。窗外的评弹声穿过雨帘，与茶香缠绕成绵绵的江南韵。